深更半夜,不宜出门寻药。
墙边有一个盆。
她走过去,端起盆,打开门出去,打了一盆水。
进屋后,找出两条棉帕,打湿后,给阿漓擦拭额头、手心。
一遍又一遍。
待到天快亮时,见阿漓不发抖了,困意再次袭来。苏皆安靠在阿漓身侧的墙上,决定眯一会。
再睁开眼,天已微亮,阿漓的脸正对着她的脸,正眯着桃花眼看着她。
苏皆安打呵欠:“你醒了?”
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不烧了。”她欣慰笑了。
“嗯,不烧了,看你,眼圈黑了。”
阿漓将她手中湿漉漉的棉帕拿到一边,坐靠在墙上,将她的脑袋轻轻摁在肩头,示意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再睡一会儿。
苏皆安看着窗外亮色,摇了摇头。
她站起来,摸了摸肚子,叹道:“阿漓哥哥,不睡了。我饿了。咱去吃点东西吧?”
窗外,传来三三两两的吆喝声,有摊贩已经开始叫卖早食。
阿漓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声。
他便也起身。
屋子里木盆里有水。
二人就着一盆水净手、擦脸,理了理衣裳。
阿漓的衣裳很多血,十分狼狈,得换。
苏皆安:“我在外面等你。”似又想起什么:“你有伤,可能自己换衣服?”
阿漓看着她晶亮的眸子,轻声道:“嗯。”
换好衣服,阿漓出来。他披散着一头凌乱的齐腰墨发,似比刚才还狼藉。
“你的头发?”苏皆安瞠目。
阿漓浑然不觉:“我刚才准备重新束一下头发,结果,肩膀疼。”说着,要苏皆安出去吃饭。
苏皆安忙不迭将阿漓一把拉回到屋内:“你若这个样子出去,别人准以为我欺负了你。”
她将阿漓按到椅子上坐下来,吩咐他坐直,将他的脑袋扶正,用手指当梳子,迅速将他的头发一缕缕合拢起来。
她的手指纤长、细腻,似玉一般的凉润。
阿漓身子微颤。
片刻间,她已经用发带将他的头发束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
束好后,苏皆安上下打量了阿漓一眼,揶揄:“不错,这样看上去清爽、俊俏。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你娘了?”
阿漓眉峰蹙起,手指忽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许提我娘。我娘可从来没替我束过发。”
“哎哟!疼!”
苏皆安手摸吃痛的脑袋,瞪他。
“馄饨,又香又嫩的馄饨!”叫卖声传来,二人齐望向窗外。
~
春来客栈外,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客栈拐角处的馄饨摊上,苏皆安端起碗来,啜了一小口热汤,又咬了一口馄饨。
仿佛吃到了人间的极致美味似的,她啧啧道:“嗯,真是美味,又滑又嫩。阿漓,你怎么不吃?”
阿漓的目光从她满足又可爱的吃相中收回来,他拿起筷子,夹一只馄饨,送去口中,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嗯,味道不错。”
片刻,他收回目光,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饿鬼捕食般!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皆安看他一眼,宠溺地笑着。
骤然间,她的笑凝固了。
视线越过阿漓,街对面,一个身姿挺拔,穿着玄青色锦袍的青年撞入眼中。
他气质凛冽,腰间悬挂一把长剑,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青衣的侍卫。
是他,晏南凌!他竟还在江陵?
苏皆安的身子开始颤抖。
“阿漓,你先去吃。我有事!”说着,将一块碎银放到阿漓手里,钻进人群,跟了过去。
见她如此心急,阿漓哪里还有心情吃馄饨,他放下筷子,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苏皆安跟着晏南凌,穿过人群,又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一栋气派的府邸停了下来。
苏皆安抬头望去,看到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元府”。
远远地,晏南凌身边那个高个子青衣侍卫跟门房掏出一块令牌,说了几句什么,一行人便走了进去。
苏皆安脸色变白。
“丫头,他们几个是谁?”阿漓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苏皆安喃喃道:“晏南凌,或许是我的杀母仇人。”
阿漓眸色讶异:“你说什么?是晏南凌杀了你娘?大偃那个威名赫赫的将军?”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现在不太确定。不过,我娘被害那日,他就在现场。无论如何,我娘的死,或多或少与他都脱不了干系,我须找他问个明白。”
苏皆安双眸微润:“阿漓,我给娘亲报仇,或许危险重重。你先回客栈,我去元府一特别趟。晏南凌有官职在身,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对我做什么。只是,他毕竟是朝廷高官,有权有势,若他真是凶手,我不想连累你。”
阿漓伸指头弹她,眯着魅眼:“丫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他是高官,你阿漓哥哥一身武艺,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