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漓却像是失了神,一语不发。
苏皆安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目光,淡淡扫过那块糕点,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你吃便好,我先回房。”
说着,他顾自上了楼。
阿漓今日怎么了?往日里爱打趣说笑的人,今日却全程沉默寡言,郁郁不乐。
难道是知道她的复仇对象是大偃相国,他有些怕了?
苏皆安疑惑,不过,如此,也好。他若与自己同行去洛都,恐有危险。
她揣着食盒回到房间。
晨曦透过窗棂,浅浅漫上床沿。
自和阿漓下山来,这几日,她几乎不曾合眼,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上来。
如今总算摸到杀害母亲的线索,算是了结一桩悬在心底的大事。
只是,娘为何被害?为何与朝廷权臣有了瓜葛?
仇人就在洛都,若要复仇,若要寻得全部真相,她必须去往洛都。
她和衣躺倒床榻,闭上眼,却又忍不住望向桌上那只食盒。
元嘉钰的模样在脑海一闪而过,她心中生出对他的几分歉疚。他待她的心意,她不是不懂,可眼下,复仇才是头等大事,其余情分,她无心顾及。
倦意涌来,她终于沉沉睡去。
再度睁眼,已是近晌午。阿漓正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阿漓哥哥。” 苏皆安撑着身子坐起。
阿漓眼底浮着一圈乌青,声音温软:“方才我在隔壁,听见你梦中呼喊救命,便推门进来。见你睡梦之中攥紧被褥,双手不住颤抖,便知你做了噩梦。”
说罢,他抬起衣袖,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低声问:“又梦见你娘了?”
苏皆安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方才那一场噩梦历历在目。梦中,她又回到了娘被杀那日,她眼睁睁地看着娘被那个眼角长着黑痣的面纱女刺死,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哭着喊娘,而那个杀手,又朝她砍来,她想逃,却迈不动步子。
“阿漓哥哥,吃过饭,我们去置办些干粮,明日便动身前往洛都,好不好?” 苏皆安开口。
阿漓稍作沉吟,缓缓点头:“好!”
苏皆安起身走到桌边,给他倒上一杯水,又将那盒糕点推到他面前:“茉莉牛乳糯米糕,香甜软糯,你想必也饿了,尝一块。”
阿漓取过一块咬下,却好似尝不出半分滋味。他目光幽深落在她脸上:“这糕点,也算不得什么珍馐。等到了洛都,我给你买更好的。”
苏皆安却似想起什么,一脸愁容:“你可莫要大手大脚乱花钱,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两千两的债。”
她又轻轻叹息:“早知道我该去找晏南凌理论一番。明明是帮他捉拿人犯,为何反倒要由你来承担这笔银两。要不,我再去找他说一说?阿漓,不如,我们再去找找他?”
阿漓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不必。到了洛都,我便把宅子变卖还债。阿漓哥哥会有钱的。”
“那你岂不是亏得厉害。” 苏皆安愤愤不平,转念又神色黯然:“那晏南凌权势在身,想必我们去找他,多半也是无用。”
她停顿片刻,又笑看着阿漓道:“不过你也别着急,待我们回到洛都,我用剩下的银子,去租个铺子,我开个药铺。到时候,挣了钱分你一半。帮你一起还债!”
话虽如此,她依旧满心顾虑:“你当真要同我一道前去?路途凶险,若是半路遇上不测如何?还有师父那边……”
她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师父是否看到自己留下的字条,能不能拦得住阿漓。
阿漓见她此时还为自己忧心,眼底暖意漫开,浅浅一笑:“我可不放心你孤身去洛都。况且,我在洛都,还有一些事情必须需要处理。”
苏皆安看向桌上那只食盒,思索片刻:“也好。下午你去采买干粮,我要去一趟元府,先前答应过元公子,动身之前要当面同他辞行。”
阿漓眸色微微一动,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只低声应下:“好。”
——
午后,日光穿过窗棂,在室内落下斑驳碎影。
阿漓目送苏皆安出了门,又走到窗边,看着她消失在街头人流。
街巷人声熙攘,车马往来,可窗外的这份明媚与喧闹,更衬得房间静谧异常。
阿漓独立窗边,心中渐渐沉郁。
寂静中,忽然,一道黑影骤然从屋顶纵身跃下。
“谁?”阿漓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