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凌看着前一刻还满脸怒意、转瞬便向他谄媚的小女子,皱了皱眉 —— 这女人分明是没处可去,想赖在这里歇息!但他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鬼使神差地,竟点了点头:“伏清,带苏娘子过去。”
苏皆安随伏清来到里间厢房。房间十分简陋,书乐守在门口,那美人楚楚和衣睡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灵儿则背靠床沿,打着瞌睡。
苏皆安轻轻走过去,挨着灵儿坐下。
听到动静,灵儿忽地睁眼,见是苏皆安回来,激动地压低声音道:“苏姐姐,你回来就好!本是要下马和你一起的,可晏将军不许;我说要去找你,他也不许。”
苏皆安抱了抱灵儿,眼眶一红,却笑道:“我没事,咱俩都没事,真好。” 说着便哄灵儿睡觉:“晏将军和两个侍卫都在外面,他们不会真把看守犯人这等大事交给我们。再说楚楚手脚都绑着,真有动静,门外也知道。我们放心大胆睡吧。”
灵儿恍然大悟,高兴地点点头,起身从木床一侧拿过一张草席铺在地上,让苏皆安躺下。苏皆安招呼她一起躺了下来。
夜阑人静,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二人渐入梦乡。
——
襄城。
街上铺子琳琅满目,红墙碧瓦的宅院在淡淡晨辉中显出朦胧的气派。行人川流不息,车马粼粼而行,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大街小巷。
伏清赶着马车,在城中徐徐前行。
过了一会儿,车帘被拂开,现出一张冷峻孤傲的俊脸,正是晏南凌。他扫视了一下车外的街道,在夕阳斜晖中,又放下了车帘。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车内沉睡的苏皆安脸上。她像一只乖巧的猫,静静躺在另一侧的软凳上。不知是做梦还是身体不适,她那细如柳叶的黛眉微微蹙起;紧闭的双目下,铺着浓密如蝶羽的睫毛,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颤着。
晏南凌盯着她那张红疹未消的脸,觉得自己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昨夜被她一激,随她涉险救人也就罢了,竟还因为她,耽误了大半日行程。
今晨出发时,灵儿摇不醒苏皆安,以为她要死了,哭哭啼啼跑来。他过去一看,才发现苏皆安发烧昏迷。他直到在村里寻了药熬好给她灌下,又让灵儿给她肩臂上的伤口敷上自己带来的上好金疮药,这才出发。
更鬼使神差的是,他居然把她带上了车。
一路上,她半死不活地躺着,似男似女,他竟觉得还挺有趣。这全然不像那个向来对女人冷血无情的他……
苏皆安被阳光晃了眼,缓缓睁眼,抬手挡住光,却蓦地看见头顶上方一张威仪无边的俊脸,竟是晏南凌那个阎罗。
她撑着身子起身,发觉浑身无力,正躺在一辆辘辘前行的马车上。
“灵儿呢?” 她见车内只有她和晏南凌,一个激灵。
“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关心旁人?” 晏南凌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她脸上的红疹已消得差不多,又因烧了一整天、没吃什么,脸色白得惨不忍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双鹿眼黑漆漆地盯着他,竟叫他心烦。
他挪开目光,淡淡道:“我让灵儿帮着看楚楚,她们就在前面那辆马车上,和书乐一起。”
“可我为什么在马车上?还睡着了。” 苏皆安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只见窗外人流如织,落日余晖中,街边的铺子写着 “襄城糕点铺”“襄城一绝”“襄城米铺”……
这就到襄城了?她心中万般疑惑,分明只记得昨夜和灵儿和衣躺在草席上,怎么一转眼又过了一日?
“晏将军,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她疑惑地望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缩了缩身子。
她竟还怕他?还怀疑他下药?把他想得如此不堪?
晏南凌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真想一脚把她踢下车!但看在她又惊又惧、还发着烧的份上,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缓缓凑近她,目光挑衅:“你不是要去洛都找林相国报仇吗?我倒想看看,你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找大偃重权在握的朝臣报仇?”
说罢他坐正身子,语气不屑:“看你这身子骨,连一刀剑伤都受不住,喝了药都不退烧,还昏迷大半日,我怕你撑不到洛都就死了。”
发烧?喝药?昏迷?她竟完全没印象了。但约莫知道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我死不死,与将军何干?” 苏皆安不服气道。
“你若死了,这出‘弱女找权臣复仇’的好戏,我便看不成了。所以,特地带你同行洛都。” 晏南凌语气淡淡。
苏皆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明明是救了她,这人竟然这般的装腔作势,还说要看戏?
“怎么?不愿意?” 晏南凌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