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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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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低调,很多百姓还是自发地来到齐府或抚院门口,有的放上鸡蛋、补品和各类奇奇怪怪的礼物,还有人直接放了活物,如鸡鸭,骡子,小崽猪等,简直让白萱叹为观止。

齐莫离穿着白萱新给他做的夹袄和护膝,心里美滋滋的,一边朝灶膛里添柴,一边说:“每年都是这样,我记得有一次有人放了一车乌龟,每个龟壳上都刻着喜庆话,什么‘寿比南山’‘益寿延年’,可把我乐坏了。”

白萱装好最后一盘糖醋小排,问:“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每个下人分了一只,有的人煮了,有人养着,还有的拿到集市上,打着祖父的旗号,卖了个好价钱。”

“还真是聪明。”

齐莫离隔着蒸汽看她,女人的面容灵动美好,他呆呆地嗯了声:“府上的罪奴都是人精,不然也难在关漠城活下来,若他们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大少爷别再说这种话,不合适。”白萱说,“您是主子,待下要公正,即便我日后……总之,您不能偏私,不然会招惹嫉恨,得不偿失。再者,他们也没有对我不好,张婶一直很关照我,李三也很好,还有黛珠她们,都很好。”

齐莫离就有些羞愧,说:“上次的事,我是急了些,下手有点重,这才让他们对你不满了,是我的错。”

白萱摇头:“大少爷对我好,我知道的,那件事若不是您,我还在柴房被关着呢。”

齐莫离知道她在哄他,可他还是高兴,心下冲动,忍不住就问:“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你……你呢?”

白萱背对着他,把几盘菜放在托盘上,手中动作微顿,声音小小的,“我,我自也是——”没等她说下去,门口传来一声“咦”,接着,熟悉的清洌嗓音响起,“好香啊,原来是美人在做饭。”

郑朝铭斜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一身深红色描金曳撒,外罩玄狐皮大氅,两只素白纤长的手抄在紫色貂皮制成的手笼中,矜贵又慵懒,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白萱,“别来无恙啊,白姑娘。”

抚院门口一别,白萱再没见过郑朝铭,早已把此人忘了,如今再见,她并无太多情绪,只是笑了笑:“郑内监好,您是走错地方了吗,要不要找个小厮带您回前厅?后厨油烟多,待久了容易染上味道。”

齐莫离已经站了起来,面色不善道:“你可真会走,居然走到了后厨,你怎么不进茅房呢?”

“粗鲁。”郑朝铭幽幽转头瞄了齐莫离一眼,视线在那件夹袄上停留片刻,随即一笑,“不像布衣行的手艺,倒有些像京里的款式。”

他视线又转向白萱,了然道:“哦,原来是白姑娘的手艺。”

白萱佩服这人的眼力,点头:“郑内监看得真准,是奴婢闲来无事做的,技艺粗疏,承蒙大少爷和老爷不嫌弃。”

郑朝铭自小长在宫里,又曾权倾一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一眼,就看出那件夹袄绣工极好,即便放到高手如云的江南地界,也能排到上等。只是,布料次了点。

“还不走,你也要烧火啊?”齐莫离挥动手中木棍,不耐烦地催促。

自从上次白萱丢了,他跑到总镇署,打了郑朝铭一顿后,他对这个过分俊美的死阉人就再也恭顺不起来了,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似肚子里窝着坏水,根本不像祖父说的那般规矩。

咳咳,齐莫离绝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因为他为难过白萱,因此单纯地讨厌他。

郑朝铭没理他,阴阳怪气地说:“听说前些日子白姑娘走丢了,看姑娘如今面色红润有光泽,可见过得不错,郑某也不算白挨那一拳,倒是可怜湘记楼的少掌柜,听说半夜被人拖到了巷子里,打断了腿,又不知从哪儿请来的野郎中,用了些虎狼药,两条腿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度过,可怜呐。”

白萱讶异地去看齐莫离,却见他神态自若,甚至还有些得意,扬了扬眉,像是等着人夸夸的小狗。

白萱有些无语,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郑朝铭眼睛微眯,视线里只余那一个小点,盛着一张温柔明媚的脸。他敛下嘴角挂着的笑意,说:“白姑娘,上次做的糯儿糕不错,不知今日的宴席上有没有?”

“你还点上菜了?”齐莫离又想发火,手腕却被白萱握住,女子轻柔的嗓音似春风拂过,“郑内监若是喜欢,自是有的。”

郑朝铭目光从两人相握的手腕处滑过,微微颔首,“那就多谢了。哦,对了,听说二位喜事将近?”

“你消息还真是灵通,属狗的?”齐莫离嘴角上扬,一脸老子很快活的表情,“等着便是,到时候请柬递上,总监大人可要赏光来喝一杯?”

“自然。”郑朝铭极有风度的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直到回到前厅,他似乎总黏在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摩挲着手笼柔软的皮毛,突然觉得,府上的绣娘也该换换了。不如,就等把人玩|弄够了,抢来给自己做绣娘吧,从鞋袜、棉服,到贴身亵衣,都让她做,哦,还有糕点,一日三餐也让她做。

这么一想,她还真是很有用呢。

饮了口茶,他又想,那女人怎么不恨自己?如果不是他执意当众宣读罪状,便没人知道她是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女,也自然不会被徐朝年那等蠢货盯上,被全城的人围剿唾骂。

可她的眼里没有恨,甚至在乍一看到自己的时候,她的表情居然是空白的。

她把他忘了!她怎么能把他忘了呢?!

整场宴席,他都在思考这件事,最后,他终于想明白了:能轻易忘记,那必然是痛得不够,那就要让她更痛,这样她才会永远记住他,忘不掉他,恨他!啧啧,真是美妙!

想通的那一刻,郑朝铭兴奋地笑了起来,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嚼着一块甜滋滋的糯儿糕,修长手指欢快地敲击桌面,合着拍子,口中吟唱:

休盼美满,休盼美满。

纵留一段冤牵,切莫尘缘离散。

千般怨,万般念。

一点情牵,千重恨结。

休盼团圆,休盼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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