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旺盛,黑铁大锅中,热油冒着黑烟,两根被炸至焦黑的小东西滋滋冒泡,一股特殊的香味盛满了逼仄的牢房。
被铁链捆缚在木桩上的人长发披散,浑身血污。
关青山手中拿着一个铁夹,把油锅里的东西夹出来,伸到那人嘴边,“自己的东西,尝尝。”
狱卒立即拽起那人头发,这才看清是个长着喉结的男子,五官被血糊住,实在难辨长相。
他口中发出几声含含糊糊的悲鸣,旋即被塞入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烫,恶心,恐惧,那人更激烈地反抗,浑身痉挛似的抽搐着。
可他还是亲口吃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
自从被从白云寺捉回来,他经受了数次严刑拷问,可他什么也不说,像一个真正的死士。
可关青山绝不相信。
死士他见过很多,这种比寻常杀手更可怕的物种,即便长相、年纪不相,却总有相同的气质——那种对生死的漠然,对痛苦的麻木,此外,最直接的,还有敏捷的身手。
眼前的人,三脚猫的功夫,一身比绸缎还柔的皮肉,面对刑讯时耻辱的本能反应……都证明他和死士、杀手这种职业没什么关系。
可即便如此,他却顽强地保持了沉默,让他们无从下手。
奇怪到不得不让人生疑。
所以,只能继续摧毁他,如果他们还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的话。
关青山把铁夹扔到一边,拿起一旁的酒壶,猛灌了几口。
这是五枚铜板换来的喜酒,蜡梅味儿的。
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娘儿们唧唧的酒。
嫌弃的又喝了一口,砰的一声放回地上,刚要起身继续这场恶心的审问,魏章如一头牛似的冲了过来,呼哧带喘地扶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青山烦着呢,赏他一脚,“屁股被门夹了?!”
“出,出事了!”
“说清楚!铁勒人打来了?”
“不是!白家姑娘要入营了!”
关青山静了须臾,居然重新坐回椅子上,“入哪门子营?她不是齐礼的家奴吗?”
魏章心急火燎地把宫中密信的事说了,连声道:“这事铁定有猫腻,郑太监来得可及时得很,就跟掐着时间算的!就连这密信说不定也是他搞的鬼,他可是关漠城的内监,能直接给皇帝送消息的!”
关青山看了眼还在吐黄水的犯人,厌烦地起身朝外走,“外面说。”
魏章赶紧跟上。
刚走出地牢大门,一股初春的夜风吹来,清凉中带着幽幽花香,两人都深吸了口气。
魏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紧张。
妈的,左右不过是一个罪奴,他那么急吼吼的干什么!啧啧,刚才真是魔怔了!
想到这,他也冷静下来,细细说起宴席上的情形,关青山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听完后才开口:“人已经送去了?”
“敢不送吗?”魏章说,“郑太监明显就是去要人的,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人弄走了。”
“齐礼没拦着点?”
“密信啊,跟圣旨也没什么区别,他敢拦吗!”
两人大剌剌坐在院中石桌上,双双抱臂,沉默。
“那个,青弟,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没别的意思。”
魏章先笑嘻嘻地开口,“那丫头倒霉,这跟咱们也没关系,密信又不是咱们求来的,所以吧,你也没违背自己的约定,是吧?”说着,戳了戳关青山。
“废什么话,我早说了,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就是。不过话说回来,郑太监为什么总咬着白家姑娘不放?还使这种阴招?嘿呦,真上不得台面。”
关青山不想思考这些问题,他宁愿想想监牢里那个奇怪的犯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想啊想,想啊想……
半晌。
“那个粪奴在哪个营?”
魏章:“……”不是不关咱们的事吗啊喂!
“铁勒俘虏大多都在张柳营,但这个粪奴,我倒不肯定。”
关漠城边军十八营,张柳营是最早一批抗击铁勒人的,损失也最大,对铁勒人的仇恨最深,所以后来俘虏的铁勒士兵大多都被充入其中。
关青山嗯了声,“那就问问。”
何其相似的对话……
魏章在心里叹口气,从石桌上跳下来,“行,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又问:“打听完了呢?”
不等关青山回答,看门侍卫急匆匆前来,道:“总兵,齐巡抚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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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礼还是喜宴上的打扮,可他苍老的脸上毫无喜色。
被关青山请到书房,他并不寒暄,只是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总兵大人,老夫是为白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