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衫未整,俊逸的眉目间满是担忧,其实就以他的头脑,一早便猜出了韩心然是要去干什么,但他还是得多余得问一句。
“心然?你这是要去哪儿?”
韩心然在回答他的时候,还在应接不暇地收拾自己的袖口和腰带,她这一身装扮竟是比她平日素来简约的穿着还要轻便,简直与男子要外出劳作的短打服制一般无二了,长发也是高高挽起,看起来十足的精神。
她的回答也正是凤瑜所想的。
“回上村里,去帮帮王伯。”
凤瑜一听,她竟真的还是会选择这样以身犯险,当然就是第一个不情愿的。
“什么?!你要回上村?!现在哪里是回去的时候啊,这水这么大,我们家都淹成这样了,上村现在怕是更危险,你去做什么?!”
韩心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但正因当前的现状如此之凶险,才是更需要人手的时候,身为医者,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更不能退缩。
“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应该回去帮忙。王伯心好,这次的天灾来势汹汹,定然会有不少伤亡,王伯定会出面相助的。”
韩心然知道以王吟的为人遇到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这才让她也十分担心着他的原因。
毕竟从小到大,她在原有的家庭里面所没有感受过的有关于亲情的温暖,都是在这么一个无关乎血缘关系的人身上体会到的,所以他对自己的重要之处自然已是不用多言。
但同样身为医者,让韩心然因为自己的私心,去做出那种杜绝王吟济世救人的事情,她自然也是做不出来的,所以相对的,她能做的,也只有站上前去与他一同分担。
韩心然道:“他老人家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现在身旁又正是差人手的时候,所以我得回去看看。”
凤瑜知道她所担心的一切,可在他的眼中,他最担心的当然只有她一人。
何况他也不是全无怜悯同情之心的,村中受灾,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全无触动呢?
只是他觉得,现在上村的处境还异常的混乱,他怕韩心然这样去了帮不上什么忙的同时,反而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于是他想的是等到情况稳定些后,再做决断。
“可现在上村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路可能也被冲坏了,你这样贸然回去,遇着那么湍急的洪水,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你啊!”
但关于这个方面,韩心然却有条不紊的打消了他的顾虑。
“无妨,我刚都听府内外出的丫鬟说过,虽然这次受灾严重,但村民和官兵们已经飞快的开辟出一条新路了,直达处便是临时难民营,我直接去那处就行了,不用担心的,梦元。”
但与此同时,凤瑜更加担心的,还是她这个人的天性。
“可话是那么说,但我还不清楚你吗?你向来是个看见伤员就忘记一切危机的莽子,我是怕你现在说的头头是道的,但一遇到真事你就什么都抛之脑后了,所以我怎么敢让你去!”
对于韩心然来说,她从小到大,除了王吟之外,再没有另外的一个人会为自己露出如此急切而又担忧的神色了,她是非常重视有人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神色的,但眼下,她却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同时,她也为凤瑜对他的这份担忧,做出了十分坚定的回应。
人只要发现,这个世上有人在期盼着自己回家,那自然是想方设法的,都会为了这个人,而好好珍惜自己的这条命。
韩心然抬起了自己一双清亮无波的眸子,将凤瑜的这个眼神看进了心里。
“梦元,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知道你的病或许还需要我,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一定会早些回来。”
“现在我只想帮助王伯,将眼前的危机暂且减轻些,灾情面前刻不容缓,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就是会有无数生命流逝。”
凤瑜再是一句话也不想再听她说,而是忽而一把伸手抱住了她。
他知道,在这种生死关头自己,已然全无理由去开口留下她,因为她作为医者,或许本身就是为天下苍生而鞠躬尽瘁的。
生得如斯鸿鹄志,焉能因为他人所禁锢,他又如何有颜面,妄图想要将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凤瑜心知拦她不住,于是便只当放任着自己这颗心如同环佩一般牵挂在了韩心然的身上。
“一定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韩心然几乎是被凤瑜这股扑面而来的玉竹清风,拂的魂灵都一阵明朗。
她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只好僵硬地回抱住了凤瑜的腰侧后背,感受到了薄薄衣料之下,他的皮肉散发出来的鲜活温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