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五日后的当夜,凤瑜早在家中之时,便叫人往京城中送了一封信笺,约人碰面。
眼下在京城人潮来往之中最为繁盛的街道上,富丽堂煌灯火通明的一家酒楼里,那人果然映着周遭璀璨斑斓的火光,一袭锦衣华裳,长身玉立在此其中,竟宛然如画。
邀约之人可非等闲之辈,乃是当今陛下的表弟,丞相大人之独子,自己的同科好友,正五品秘书丞,童品棠,字华章。
听闻身后来人的动静,他这才缓慢转身,阔别许久,他已然摇身一变,成了这朝堂之上冉冉升起的一方新秀,自是更加光彩照人。
虽然他们这一行人中,他本来就足够耀眼。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故友,此前他们一齐吟诗论赋畅聊整夜的画面还在脑中翻滚,但而今也渐渐的被那人一身新染上的官威所淡漠了好些。
他在朝他躬身拱手之时,不禁有些未雨绸缪的紧张。
“童大人。”
可随即便被此人回身之后的淡然一笑,所尽数冲淡了。
“凤兄,别来无恙。”
他们都深知彼此的习惯,童华章一直都不是个爱冲人笑的性子,眼下见他这展颜,凤瑜才是真的彻底放心了。
果然,大家都没有变。
童华章方才是看清了凤瑜眼中的顾虑的,所以,他方才将姿态语气都放的更加亲切些,希望一切寻常的气氛可以让凤瑜逐渐放松回来。
他是一直都把这个出身普通的探花郎当做自己的真心好友的,当然不希望,而今他们之间还因为身份上面的差异,从而变得不对等。
童华章清亮秀气的眉眼之中满含着关切,方才那种面对陌生之人的疏离之气渐渐消散至杳无踪迹。
“早些听闻凤兄身患重病从而连夜离京返乡,当时都未曾赶来慰问一番,不知现在凤兄的病可好全了?”
凤瑜见他真的还把自己当兄弟,也没想拿那套虚与委蛇的虚招来对付自己,也就此重新朝他展开了心扉。
“难为童大人费心了,而今我已无碍,只需按时服药即可,不然这次我也不会贸然回京面见陛下了。”
见两人之间的那点异样也算都拨得云开见月明之后,童华章朝凤瑜再慢慢说起了正事。
“嗯,凤兄不必忧心,收到凤兄的来信之后,早些我已上奏陛下,蓬莱郡受灾一事刻不容缓,届时我直接带凤兄入勤政殿即可,不用再拘平素礼节。”
凤瑜强行按耐住了那种想给童华章磕一个的念头,最后还是忍不住的朝他拱了拱手。
“如此,在下先谢过童大人了。”
童华章见状连忙上前把凤瑜扶了起来,他哪里愿意承受自己兄弟的这样竭诚一拜,何况他的年纪还比自己大点,这于情于理在童华章的眼里都是万分的不合适。
为了不让凤瑜这样见外,他甚至还适时的开起了玩笑。
“凤兄太客气了,最快名日之后,你我便就要同朝为官了,你这一口一个童大人的,我实在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凤瑜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知道,他果然还是从前那副淡漠一切的模样,想到了这里,不接童华章那句话那他反而还有些难受了起来。
想着以后要是他俩一起为官之后,在外人跟前还得装装客气,便是一阵忍不住的喜剧。
“那童大人这鸡皮疙瘩,今后怕不是要一直起下去了?”
童华章发现,凤瑜这嘴贫又心直口快的毛病怕是落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只得无奈的摇摇首。
“凤兄可别取笑我了。”
小叙之后,夜幕渐沉,想到第二天还有正事,二人便都知趣的不愿耽搁彼此的歇息时间,尤其是凤瑜,方才童华章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发觉出了他的疲惫,眼眶红润,眼底也是一片青紫,但神色却依旧岿然不动的坚定,想来也是没少抓心挠肝。
飞马五日便至此地,蓬莱郡到京城的距离可并不算近,足有那八九百里,算下来凤瑜该是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
所以自己如何再好去多做打扰他?问询过凤瑜入京之后的安排都妥帖以后,他便没再久待。
第二日天光刚作,童华章便依言将凤瑜带进了当今圣上的勤政殿,只能说有童华章在那真不是简便了一两点,刚才他们一路行来,就没见过一个侍卫内换拦过分毫。
刚到殿外,还有个皇帝身边的贴身内宦还特地出来迎接他们进去,等带着他们往大殿之上的那道明黄的身影跟前,童华章为凤瑜先身示范,手托衣摆,规整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