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说一个无感吗?
总不可能让自己头上这顶戴了如此之久的乌纱帽,这样草率的就给摘下来了吧。
彭成怀的眼珠子不住动了几动,随后便是端的一阵情真意切,言辞恳切到连他自己都被说的深信不疑。
“回凤大人,那是自然,毕竟纵观历朝历代,数百年间,也很难再找到能与此次洪涝所并肩之规模的天灾了,所以下官在看到蓬莱郡经历的这些,自然也是在心头不住惋惜啊。”
凤瑜这时候在顺水推舟的夸赞了句。
“这么看来,想必彭大人也是位心怀天下百姓安危的性情中人。”
彭成怀自是也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就给圈住了,凤瑜的那么一句马屁,不至于就给他拍的找不着北了。
“凤大人谬赞了,想必这也是大宣朝中而今所有官员,都会在心中有所挂怀之事,下官不过是有一名普通臣子都具备的心情罢了。”
凤瑜也随之故作激荡了几番。
“听到彭大人这样说,那本官的心中也是随之更添了几分慨然呐。”
但他还是把他的这股意气压制不了太长的时间,凤瑜自认,将话头平静的引到这处,就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至于之后,他定然是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还继续和颜悦色的冲着此人你来我往下去了。
他的话风骤转,方才语气之中尽显的慷慨仁义,早已在不知不觉的转换之间,就已然蜕变成了几近尖锐的刺刀,被飞快剖开的血肉,也在此时隐隐开始往外溢血,宣告着他真正的锋芒。
“只是本官有些好奇,既然彭大人乃是这样急百姓之所急的性子,那为何我蓬莱郡此次在遭受如此重创之后,直至现在都没有领到一粒自从彭主事手中放出来的赈灾粮食呢?”
彭成怀心中一震,面上表达出来的,却不过只是缓缓的停顿了一瞬,这一点停顿甚至都不足以让人察觉到异样,很快的,他便随即开始正面应对上了凤瑜。
他的脸上先是遍布着一众被人当庭误解之后的尴尬,而后才是不动声色的反问住了凤瑜,“……凤大人,这话是何意?”
凤瑜自然是再也不吃他这一套了,他觉得自己能对他客客气气,到现在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岂料此人还如此不知好歹的想要得寸进尺。
那他自是不可能再笑脸奉陪。
凤瑜的面色骤然间便冷下了几个度,一时竟让人觉得有些骇然。
彭成怀不自觉的都有些难以置信,他觉得就凤瑜的这副标标准准的小白脸模样,就算是再凶也不可能凶出个什么名堂来,却没想到,这下竟真是不住的被他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势给压住了一头。
凤瑜眼角眉梢的嗤笑在此时便无比生动的展露而出了,“难道彭主事这般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本官方才所言,你没听清楚?”
彭成怀却是个老奸巨猾的,他的为人处事可不知道比凤瑜圆滑了多少,既然他要冲着自己吵,那他就偏不让这个架给吵起来,只需要继续稳住眼前形势就行了。
“凤大人,你这样不分场合的胡诌,怕是不太妥当吧?”
他甚至直到这时,都还在指望能把刘坤搬到他这边来。
好歹刘坤也是他们仓库之中的人,眼下的情形,更多的应该是他们两个仓部的,和凤瑜这么一个外人正在相互对峙而已,那刘坤没有道理会帮着外人说话。
“当着刘大人的面,凤大人这是要指摘下官办事不利,未曾将朝中所派发的赈灾粮食如数的递交到蓬莱郡手里?”
不过令彭成怀感到失望的是,刘坤确实没有任何要朝他施以援手的意思,这家伙就像是喝茶真的给自己喝高兴了,真准备拿他俩当戏看了。
幸好彭成怀本来也没多指望刘坤,他更多的肯定还是在以自己的有理有据,试图慢慢的把凤瑜对他的这股戾气给打压下去。
“凤大人,下官觉得此事,或许你更应该去问询一下在郡中司行粮食的对接之人,或者是押运粮车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同下官质问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下官这里的出库单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粮食是如数发出了的。”
他这话说的明明白白,证据,名单那些的,他早已备好,若是凤瑜真的要自不量力的来踩这个坑,那他便绝不心慈手软的将他拉进这万丈深渊之中。
不过凤瑜也是个软硬不吃的,从小到大,或许他就不知道怕这个字该怎么写。
“这些,自然是轮不到由彭主事来指教本官。”
凭句真心话,他只觉得彭成怀这样继续负隅顽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彭成怀,你要知道之所以我会把你不辞辛劳的请到这里来,那自然便是已经有我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