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枝扶着桌案一筹莫展,拿起一片桂花糕塞入嘴中,望着窗外失神。
这药丸剩得也不多了,她昨夜里又发了梦魇,这回恐怕真的拖不得了。
咚咚咚——
春桃端着药进来,温声道:
“小姐,该喝药了。”
祝南枝心不在焉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
“东西带了吗?”
春桃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包裹的医经。
医经折角落灰,侧面还有镶边黑的水痕,不似新的。
春桃掏出手绢,将书皮表面又细致地擦了擦,递给祝南枝。
祝南枝接过,目光落在封皮上“青囊玉鉴”四个大字,随后正反翻看了看,好奇道:
“这经书怎么刚送来就摧残成这样?崔大人莫不是将自己翻烂的书拿出来送礼了?”
“小姐若是要看,奴婢稍后拿去换张书皮吧,这经书是奴婢从库房旁的垃圾堆里挑出来的,夫人估计不喜欢太医令送的这礼,嫌弃得扔了。”
看来娘和她这舅舅果然不对付。
祝南枝啧啧摇头:“行,顺便将书名也改了,就改成‘名物须知’,换完书皮便放在我床头,这样娘就不会发现了!”
“是。”
“小姐,夫人来了!”
门外的侍女敲了敲门框,小声提醒道。
祝南枝连忙将医经塞给春桃,示意她藏好。
不久,书房大门两侧被婢子推开,崔夫人一身松绿华服,低调又不失大气,见其面上从容,应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祝南枝隐隐松了一口气,笑吟吟地上前问安:“娘,你怎么来了?”
崔夫人一进门便闻到了什么腐锈味,虚掩着鼻,命下人将窗户全部推开,随后才看向祝南枝,牵过她的手缓缓走向矮榻。
落座后,崔夫人道:
“卫府明日要给卫老将军办寿宴,给你发了请帖,为娘便来知会你一声,顺便看看你的功课温习得如何。”
“哦……马马虎虎吧。”
不是来问罪就行!
祝南枝回答得有些心虚。崔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嘱咐道:
“此次寿宴会有不少朝廷要员参加,算是你封官后与宫中同僚首次打交道,侯爷届时亦会出席。”崔夫人低下眼,抚摸着祝南枝的手背,“娘见你上回同侯爷交谈还算愉快,此次赴宴若有什么不懂的,便好生请教侯爷,免得在众人面前闹出什么笑话,日后入宫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祝南枝笑了笑,低眉点头。
崔夫人叮咛的这些她倒是不放在心上,不过她倒是在意,娘何时见得她与顾予衡相谈甚欢了?
祝南枝忆起上回在庭院时的对话,手不自觉地摸上颈侧,回以崔夫人浅笑。
看样子上回在庭院中,顾予衡那厮同她举止亲昵,果然是刻意为之!
祝南枝心中冷笑,面上仍旧如常,寻着话缝趁机问道:“媖娘不去么?她临行前同我说了,这种场合一定要随我去的!”
崔夫人一愣,压下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吩咐身后的侍女拿来请帖,交给祝南枝。
祝南枝打开一看——
请帖上只有她一人的名字。
崔夫人继续道:“媖娘……约莫是在哄你罢。再说了她昨日才出城,如今都还未归,就算要赴宴也得随你一道才能入府,这事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好吧。”祝南枝垂下头,有些失落。
说完,崔夫人便扬言有事,匆匆走了。
下午,祝南枝随李妈妈去布坊挑了两三个时辰的衣裳,眼都酸了。
夜里祝南枝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房间,临睡前想翻看几页崔大人送的医经,内里每页倒都是崭新的,不过祝南枝白日里受了累,没看几页便两眼昏花,将书压在枕下,睡了过去。
所幸一夜清梦,睡得还算香甜。
晨雾渐稀,东窗被日头照得一片通红。
与平日相比,祝南枝起得不算早。等收拾完推开房门,便迎面撞见了正要敲门的李妈妈。
“小姐您起了。”李妈妈二话不说将祝南枝推回屋内,将手中的衣裳叠放在床边的方凳上,又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妆奁,催促道,“这是赴宴要穿的衣裳,小姐抓紧时间换上吧。”
祝南枝见状抬眉轻叹一口气,旋即环抱双手,看着李妈妈笑眯眯道:
“好——李妈妈我这就换上,还有别的事儿要交代吗?”
李妈妈笑得两颊红扑扑的,祝南枝一眼便知她因何事如此开怀。
“没什么事儿,小姐快换上罢!”李妈妈直接上手替祝南枝解开衣带,面上毫不掩饰地直乐——
“南阳侯正在大堂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