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缓步走进府院。
行至文辉殿前,祝南枝忽地止住身形,横身拦住顾予衡的去路:“多谢侯爷神通广大带我入府,这功劳我便不与侯爷争了,我要先去寻媖娘,有缘再会!”
说罢,祝南枝转身欲走,却被顾予衡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慢着,”顾予衡道,“夫人可知兰媖娘子下榻在哪间客房?”
祝南枝迫不得已地顿住脚步,反问道:“莫非侯爷知晓?”
顾予衡摇头,顺势牵住她的手腕:“卫兄就在别院,我喊他命人带你去寻。”又添了一句,“这样快些。”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贼人此刻没准就藏在府中,一人乱窜太过危险。
祝南枝反应过来,垂下眼帘嗯了一声,便由得顾予衡去了。
二人自白日里祝南枝带着顾予衡离开宴席的道一路疾行。
祝南枝记得白日里此处鸟语花香,碧草成茵,而今夜下行至此处,路边精心栽培的草径已尽是踏损之痕,不复半分精致颜色。
“且慢——”
祝南枝耸了耸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于是拦下顾予衡,随后独自往前走了几步。
“此处空气中为何会有如此重的桐油味?”
顾予衡也跟着嗅了嗅:“许是将军寿宴前,命人修葺了文辉殿罢。”
“修葺用的那点桐油可没这么重的味道。”
虽说白日里顾予衡满身酒气浓重,或许遮掩了几分,可凭她昔年修缮南馆的经验来看——炼得再精纯的桐油,气味也不可能持续了一天还未散。
更何况高门大户本就讲究,断不会用些劣质桐油失了风度。
且白日里卫府的注意全集中在老将军被行刺一事身上,谁会有心思来管修葺门殿的事?
祝南枝仰头观察着四周,回头小跑了几段路至方才路过的侧门,她试图去推,却未能推开。
祝南枝蹲下,用手指刮了刮门槛的细缝,见无异样,于是目光沉落,摆摆手道:“算了,先走吧。”
此时“咻——”的一声,一支长箭划破天际。
二人抬眼,只见不远处卫府西南角的上空黑烟翻涌着升腾,紧接着,天边一角就泛起了若隐若现的火光。
檐梁间明焰攒动,噼啪爆响中,瓦片坠地的声音零零落落地传来,敲打着惶惶夜色。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
顾予衡先一步抬脚往后院冲去。
祝南枝愣在原地,犹豫地撇了一眼身侧紧闭的朱门,随后也拔腿而去。
待赶至老将军卧房时,眼前已是一片烈焰火海。
顾予衡捂着鼻,来到卫琢身旁,扶着他的肩低声道:“老将军呢?”
“多亏你深夜前来提醒,半个时辰前已经命人撤出去了。”卫琢盯着眼前的熊熊火光,收紧手掌负手而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可惜寻到那侍女时她已畏罪自尽,没能将她严刑逼供出幕后主使,真是可恨!”
“紫菀死了?”
祝南枝气喘吁吁地从二人身后窜了出来。
顾予衡赶忙解释:“卫兄不必谢我,此消息是夫人推断而出,本侯觉得有理,便连夜前来告知卫兄,不料夫人放不下心,方才跟来了。”
见顾予衡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祝南枝只在心底暗啐了一声,面色依旧如常。
可卫琢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巡晙,祝南枝与顾予衡相视一眼,随后唇边衔着无奈笑意,从容接话道:“正是,允成走得急,妾身为了赶上他,连衣裳都错拿了。”
祝南枝此刻一身玄色劲装,青丝高束,身上的中衣与袍衬较起女子身形,肩膀袖口处都宽了些许,不过被她以革带暗中收束,倒也贴合利落。
只是暮色下,女郎身姿如松如柳,柔韧中透出英气,与白日那娇婉模样迥然不同,也难怪卫琢发怔片刻,险些没认出来。
“对了卫兄,纵火之人抓到了么?”
卫琢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紫菀也是被人利用的,若想捉住幕后主使,还需找到那刺客。”祝南枝轻声劝慰,抬手拍了拍卫琢的手臂,“卫大人,这贼寇废了这么大功夫布局,如今图谋未遂,又并非身陷绝境,断不会轻易收手。”
祝南枝将目光移向往来运水的众人,缓缓道——
“紫菀不一定是畏罪自尽,也可能是被人杀人灭口。”
“弟妹的意思是……”卫琢倏然抬目,“这刺客仍在府中!?”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祝南枝沉声道,“但若换做是我,既已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必先确认人在房中,断不会只随手扔掷一把火便仓促离去。”
见卫琢静默不语,似在权衡。祝南枝正欲趁隙探问兰媖下落,却忽见不远处,一家丁跛着脚踉跄奔来,虚汗满头地扑通一声跪地,嘶喊道:
“少、少爷!不好了,老爷……老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