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此童是......”夫子话留半句并未言明，毕竟今日他便知晓苏掌柜的能耐，想必自能明白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苏楹将话接了过去，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顺带赞扬了他几句：“原先见他可怜便让其留在楼中做帮工，见他机灵想必定是读书的好料子，这才动了送他入学府的念头。”

苏秋鹤立刻明白苏楹心中所想，连忙行礼，动作明显是下了苦功夫：“草民苏秋鹤见过苏掌柜，见过李夫子！”

李夫子一听这姓氏眉间微皱，这“苏”姓与苏掌柜一致，想必不是普通小童，可看他们这模样也不过只是几个乞儿，难当重任。

但说到底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介外人不便多说，只微不可查的点头，声音里明显带了笑意：“确实懂事，是个可造之材。”

他话音刚落，苏楹还未开口便响起另外两道问安声，转眸看去是苏秋淮与苏秋禾。

“草民苏秋淮、苏秋禾见过苏掌柜，见过李夫子！”

二人手中虽还有不少东西，却依旧起落从容，尤其是苏秋禾，更显几分得体。

李夫子瞧了瞧这几个小童，礼行的都算不错，仔细雕琢或许能弥补一二，再思及学府之事骤然开口：“既如此那我便考教考教你们三个小童。苏掌柜今日曾提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你们可有何见解？”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苏秋鹤瞬间迈步微微躬身，随即挺直脊背答道：“此言是说，同行三人中定有可取之处。善者，便学他长处；不善者，见其弊处，逍自省己身，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而且世人通常只寻找学问高于自己的人为师，实则不必为高是从。哪怕才学不及我之人，身上亦有一技之长，可供学习借鉴。”

苏秋鹤说的调理清晰，释义通透，只是话音落下时，眼底闪过一丝骄傲，明显有几分自满。

苏楹眼前一黑，这个臭小子平时犯病也就罢了，怎么在外人面前也耍那傲娇的小性子！

李夫子可千万不要生气啊！！！

这般想这，苏楹偷偷观察起李夫子的脸色，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全程只静静听着，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苏秋鹤的小动作。

苏楹见状松了口气，苏秋淮发觉不对赶忙开口：“......夫子。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就是，一同行路的人，里面一定有人当我老师的人。看见别人好的地方......就跟着学。不好的地方......就......就反省自己，不要那样。”

只不过他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可这回面对夫子反倒神色局促，声音也有些断断续续。

也不知他纠结是紧张害怕，还是这段时间疏于学习才导致这回一塌糊涂。

苏楹不免担忧，可惜苏秋淮并未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甚至说到后半句便愈发卡壳，还想再多说几句，搜肠刮肚却吐不出一个字，垂着头声音也越来越轻：“弟子......只懂这些。”

苏楹心中叹气，一想到他们三人满打满算也不过学了几天，怕是一个星期都不到，心中莫名有些释然与无奈。

而李夫子却没有丝毫苛责，只缓缓道：“能守住本意亦是不错，只要多读多学，终会有一番天地。”

听见这话，苏秋淮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额头的冷汗堪堪止住。

而苏楹嘴巴张张合合，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这老师、学生、家长仿佛“三堂会审”的场面怎么想都只有尴尬二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替苏秋淮开脱。

苏秋禾见情况不妙，连忙扯过话题从容开口：“弟子认为，此句重点不在‘寻师’，而在自省之心。

多数人看外人，见他人长处就学，见他人短处，就只知鄙夷。可这句话更是提醒我们：他人的好与不好，都是揭示映照自身的镜子。善者从之，并非一味盲从；见不善而改，也并非挑剔他人之过，而是借他人之行，检点自己的心性。

师不一定是才学更高之人，这颗时时自省的心，才是这句话真正教人的。”

她这番话思路完全跳出前二人的框架，刚吐出几个字便成功将众人思绪引去。

刹那间，还未离去的食客纷纷交头接耳。

其中不乏有考取功名的学子，眼底满是惊艳与赞叹。

夫子听完有些诧异，这个解释与他先前听过的任何答案都不同，可细细想来却也是这个道理，他目光落在苏秋禾面上，正好迎面撞上她的视线。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想象中的自卑难堪，苏秋禾依旧不卑不亢，眼底满是沉静，与其他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夫子手掌抚上长须，目光扫过她的衣裙不免有些惋惜，随即将视线落回苏楹身上，沉吟片刻主动夸赞：“苏掌柜果然教导有方，几个小童都见解不凡，日后定大有作为。”

“哪里哪里！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他们三人就能有如此见解，亦是他们自身刻苦钻研的结果。”苏楹赶忙解释，顺便降低身价抬了抬李夫子，“而且民女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远不及您学识上的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