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扭头，看着乔荧。
“怎么？”乔荧问。
“我以为，你这样来下城区都穿的像是要参加晚宴的大小姐，会说这里适合吃下午茶。”埃德蒙说。
乔荧微微勾唇。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既不是大小姐，也不是什么能够沉浸在眼下片刻幸福里的人。怎么，现在的感觉不错？”
她并没有去看埃德蒙的数值。
虽说她的系统可以展示埃德蒙的心情状态，但没有必要，大部分人都不在系统展示之中，保持对人的敏锐，并相信自己的判断，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是不错。”埃德蒙眯眼，看着下方正忙忙碌碌的人。
其实不用对方描述，乔荧也看得出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埃德蒙像是从阴暗角落里生出来的蘑菇，好像碰一下就能喷人满脸的孢子。而之后的第二次见面，惆怅，低落，被背叛的心灰意冷。
以及，现在，轻松，像是放下了重担一般的淡淡愉悦。
“我其实早就发现了疯瞎子在做什么。”埃德蒙讲。
乔荧心头一动，微妙的觉得他们似乎要进入交浅言深的状态了。
也是，虽然只是简单见过几面，但两人之间牵扯的深度，她涉入对方伤口的程度，就连他们之间的淡淡陌生，都成了他不必维护自身形象的恰到好处。
“但是因为疯瞎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养着你们的帮派，所以下不去手？”乔荧问。
埃德蒙一手放在椅背后面，长腿一撑，对他而言本就显得娇小的凳子就只剩了两个后腿。
盯着天空片刻，他嗤笑出声。
“疯瞎子最后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帮我。”
乔荧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是真的疯。”埃德蒙抬手如枪，看着乔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被他的父亲打坏了。所以一直无法理解别人的世界。”
说完他再度看向天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少爷，但是母亲的家族说，她嫁给一个商人而非让商人入赘，就不能继承子爵之位，要她交出地位。否则就要离婚，并放弃孩子。”
“他的母亲要求他们提供到底是哪条律法，禁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结婚生儿育女，后在冲突中离世。而他的父亲本就是为了爵位而来，看没能继承爵位，后觉得疯瞎子阻挡了自己继续联姻，改变人生的路，想要打死他。”
“然后，他打死了自己的父亲，并且和他说，你既然要母亲的爵位，现在是不能和母亲在一起才失去了，那你也和母亲去一个世界吧。然后亲手杀死了他。”
乔荧微微虚着眼睛。
她倒不是觉得疯瞎子的行为有什么可怜的。
世界之大，总有人的逻辑与其他人不同。
放任一个明确作恶却是为了你的人肆意行动，是一种面对感情的软弱。
这是明确的软肋，但如果，被他当做软肋的核心是自己，那么这个软弱又强大的人，就是她最好的力量组成部分。
所以，要让他觉得你同他们一样需要他，又和他们是不同的，你理解他的想法。
唉，我可真是个坏女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填补了其他追随你的人的需要，让他们得到了更好的生活，并非为了自己。”
埃德蒙沉默片刻，他嗤笑一声。
“他在最后的时候，都在问我，他演的好不好，这样就能在你来了之后干干净净的和他切割，然后带着兄弟们重新走上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杀人就是杀人，卖了违禁品就是卖违禁品，伤害不会消失，结果也并非是他努力的结果。
但在对方怀念他人美好的时候打破对方幻想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乔荧忽然开口询问。
“你想过解散埃德蒙帮吗？”
埃德蒙转过头，看向这个昨天才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结盟的女人。
她在看着他。
“我的目标，是要让塔兰顿的人能够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下去，不用快乐药也能得到快乐。”
“不用出卖自己的生命也能让家人活下去。”
“让他们的家人平平安安，永远不会出门一趟，回家就少了一个家人。”
埃德蒙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乔荧察觉他神色中的动摇，微微眯眼，隐藏住自己表情中的满意。
在昨天刷新的cg之后，乔荧看到了一部分埃德蒙的过去。
为了年幼的弟弟治病走上打黑拳之路，连胜十场几乎死去的时候，捧着钱去找疗养院为弟弟做特殊治疗，却刚好听到他们说，弟弟作为特殊病症已经作为试验品送去研究所。
会厌恶快乐药，是因为他当时找不到弟弟时，拳馆为了让他这个台柱子继续赚钱给他吃下，让他几乎忘记了弟弟。
直到曾经和他差不多，有一个病殃殃儿子的拳击手，为了快乐药放弃了儿子的买命钱，最后妻子伤心欲绝的选择了和他同归于尽。
“正如你之所以会在拳馆，是希望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还能有一个最后拼命的机会，而埃德蒙帮也不过是弱小者为了活下去主动依附你，然后才会出现罢了。”
乔荧扭头看埃德蒙。
“那不如，保护别人的事情交给你，负责管理，让他们不要用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事情交给我，如何？”
埃德蒙盯着她片刻。
“狂妄。”
虽然他这么评价，乔荧却并不担心对方不同意。
埃德蒙转头，看着下面会在路过他时，向着他招手的几个曾经的兄弟。
他沉默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不能让追随我的人为你拼命，但我可以。”
乔荧微笑。
这是最好的结果。
虽说埃德蒙帮问题不少，但现成的力量，不要白不要。
即便埃德蒙说了，他的追随者们也不会在他行动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单打独斗。
“我也可以。”沉默了许久的克兰忽然开口。
“愿意为她献出生命的，不只你一个。”
埃德蒙停下动作，回过头，盯着克兰看了一会。
克兰衣着低调，大部分时间看到他的人都会先一步注意到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衣着，忽略他其实也是极英俊的青年。
这倒是激起了埃德蒙些许的好胜心。
“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