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后日就是新科进士们游街的日子了,听说今年的状元长得比探花还俊俏,为了能更好地一睹他的容颜,天香楼的天字号包间都快被抢疯了。”
梳着双丫髻的俏丽婢女站在身后,声音清脆、语调活泼地提起她好不容易才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
而被她称作大小姐的女子闻言,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随意把玩着的团扇,露出了一张比这满池深红浅红的莲花还要令人惊艳的脸。
伏慈饶有兴致地道,“哦?那外头有没有说,究竟是我那英武不凡的世子表兄更俊俏,还是这位状元更俊俏呢?”
“这……奴婢没有听说。”婢女摇了摇头,面上不由露出些许懊丧之色。
“无妨,既然如此,到那日我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伏慈本也就是随口一问。
反倒是婢女立刻露出感激的笑脸,对伏慈道,“谢小姐宽宏大量。”
身为伏家唯一的金枝玉叶,伏慈既不骄纵跋扈,也不轻易对下人们非打即骂,因此有幸到伏慈跟前伺候的这些人无不每日挖空心思,想着该如何讨伏慈开心。
然而话又说回来,伏慈想要什么好东西得不到呢?
唯有一点,伏慈年纪渐长,需要寻一位合心意的夫婿成亲。
而伏慈对如意郎君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脸要长得好看。
“可惜世子表兄虽然长得是足够英朗了,但眉眼略有些粗犷。”
“隔壁卢尚书家的小公子虽然与我青梅竹马,长相亦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可身姿太弱不禁风了一些。”
“还有百年清流世家谢家的大公子太过不食人间烟火、镇国将军府的刘小将军为人处世过于莽撞……”
伏慈历数这些身份相当、极有可能从中挑中一个成为她夫婿人选的公子王孙们,总觉得各有缺憾,选哪一个都不满意。
要是能都在一起就好了。
伏慈心中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真奇怪,按理说一个女子只能有一位夫婿,即使是金尊玉贵如公主也只能有一位驸马,可为什么伏慈却会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小姐别灰心,说不定那位出身寒门的状元郎会是您满意的夫婿人选呢?”
“他的长相自不用说,且他自幼家贫,除了读书习字之余也要干些粗活,定然不是像卢小公子那样的文弱书生。”
“再者他本人出身寒微,也必不会像谢大公子那样只会焚香弹琴、雪中煮酒,事事追求风雅。”
“还有啊,他一名毫无根基的书生,待人接物肯定要比刘小将军周到……”
婢女还在一一细数这位未曾谋面的状元郎的优点,试图安慰她家小姐,然而伏慈听了,却倏地嫣然一笑。
“你把他说得好像是完人一般,可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就连伏慈自己,也并非完美无瑕的白壁。
譬如她性情懒散,不爱吃苦,也不爱修——修什么来着?
伏慈跟着又是一怔。
然而她怔然出神了好一会儿,却始终寻不到半分头绪,只好向一旁的婢女求助:
“琉璃,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忘了一些事似的。
“有吗?”琉璃认真地思索起来。
旋即,她摇了摇头,肯定地道,“奴婢不觉得小姐和之前有何不同。”
“非要说的话,您忽然这么问或许是最奇怪的一点了。”
“是吗。”
琉璃已经在伏慈身边服侍了七八年,虽然是婢女,但也比其他人与伏慈来得要亲近许多,按理说,伏慈有什么心里话完全可以对她和盘托出。
偏偏伏慈不知怎的,一想到要这么做,一股抗拒之意就跃至唇边,阻止了她开口。
因此伏慈最后什么都没说,反而故意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倦了的样子。
“算了,我们回去吧,或许是午觉没有歇息好的缘故,总觉得身上有些沉重。”
“那奴婢这就扶您回去休息。”
琉璃识趣地没有再问,而是上前来扶着伏慈从石凳上起身,离开了水榭。
晚上,伏慈用膳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大约半个时辰,一时间,嘘寒问暖的人纷纷从各个院子里来到伏慈面前,连关切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伏慈耐着性子一一应付了她们,却没想到第二日去给自己的祖母伏老夫人请安时,一向冷冷清清端坐在下首的人竟然也主动开口询问道:
“慈表妹的身体是否好一些了?我家中世代行医,握有不少调理身体的秘方。如有需要,我身边的方伯可替表妹诊治一番,再对症下药。”
听到自家少爷的话,原本在为伏老夫人悬丝问诊的方伯抬头,朝伏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他年纪大了,胡子花白,难得的是精神矍铄、眼神清明,瞧着就是位名医的模样。
“劳烦安表兄挂怀了,我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或许只是这两日有些没休息好,这才略感不适。”
伏慈语调轻柔,婉拒了他的好意。
“好。”
既然伏慈这么说了,面容清俊的青年淡然颔首,“若是之后有需要,慈表妹直接同我开口即可。”
“那我就先多谢表兄了。”伏慈点头应道。
等到离开伏老夫人的院子,琉璃终于没忍住和伏慈嘀咕道:“安表少爷出身杏林世家,安家的医馆开遍了大江南北,连如今最得圣心的御医也姓安,说起来和小姐也算门当户对。再加上表少爷的长相也称得上符合小姐的心意,为何小姐不考虑挑选他作为夫婿呢?”
“安表兄的性格太清冷了一些,对谁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要是日日与他作为夫妻相对,感觉话都说不上几句。”
伏慈之所以不选这位客居府上好几年的表少爷,当然有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