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丫鬟说在夫人房里发现了这个。”
一个侍卫模样的少年在远处张望着,见到谢渔便从廊前跑了过来,双手捧着一块粗布。
谢渔目光凝在布上蓬松短毛,记忆里的空缺笼聚在一起,落在少年嘴里那句“夫人”上。
“夫人去哪了?”
谢渔刚问出口,少年便震惊抬头看他。
他来得匆忙,还未注意到谢渔身上的异常,现在一看,不过一早上的工夫,公子这是去哪招惹的蚁毒?
“公子别慌,我这就叫我师父来给你解毒。”
少年将布折成包一把塞进衣里,转身就跑。
谢渔见他着慌样有些熟悉,跟着跨了一步,想起那是茨城前捉妖师的小徒弟,化名惊风。
惊风脚快,常给他送些东西,是被送来跟他学些一招二式的。他所说的师父,原生于南地,自然对奇虫蛊物都更为了解。
一些先前的疑惑也尽数解开。
谢渔想起西边的那处院房,原来是他和夫人所住的地方吗?
但怎么里面空荡荡的。
一阵风吹过,谢渔刚撑开整扇窗户,光落进旁边书架。
他手上一只刻金丝的精巧紫木簪,簪尾圆润,轻轻划过架上厚薄不一的话本。
看来夫人是个爱看杂书的娇贵小姐。
虽现在没见到,但他心情愉悦,嘴角不经意微微扬起,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做成暗器能刺穿妖丹的破邪木,成了哄人的漂亮发簪。
他手里把玩着簪子,莹莹紫光在指间旋着,也像是一片薄刃。
谢渔伸手去拿架子上的话本,目光触及自己被毒侵染的手,他虚眯着眼咬紧了牙,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太丑。
感觉夫人不会喜欢这副模样。
他的心情顿时烦闷起来,还没翻看刚取的话本,页面自动落在了被折的其中一页。
“什么意思?”
谢渔看着那页微微偏头,笑落了下来,碎得无踪。
「“默娘,你如今可看得分明?这男子只是嘴上抹蜜,说的话全是哄骗于你。若他有半分真心情意,便不会匆匆从你窗前走过,忘了你还在此处呢。”
「狐狸所化俊俏女子伏在默娘肩后,身上脂粉香气渗进默娘所着素衣。她微微偏头,眉眼盈盈将默娘脸上纠结尽收眼底,伸手轻柔推向支着窗的木栓。
「那窗隙轻响一声合上,狐狸绕身将默娘推至书桌前,素手一指,一张白纸平整置于檀木桌面,方正镇纸压于两侧。
「“笔墨均已备好,默娘既已看清,便修书让他别再来了,”狐狸坐在书桌旁,伸手拈起一条墨,沾着些已冷的茶水在青石砚里磨出墨水,一双桃花眼抬起朝她一看,“休要再执迷不悟。”
「默娘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心想狐女说的也不无道理,走向书桌执笔裹了还未研匀的墨。纸上笔迹深深浅浅,就如她与谢郎情似深似浅,浮于水上水下,一场空落。」
一只布鞋落在了水池里,浮在水面,摇摇晃晃点出层层波纹。
“你这臭小子,再急也不能这么急,把老者的鞋都甩飞了,只是区区小毒谢渔他又死不了!”
惊风背着白发老者,快步绕过假山鱼池,脑袋被师父用葫芦敲了两下也不恼,“师父,师父,谢公子是不会死,但徒弟害怕他疯啊。”
惊风早知道谢渔来头大,别的捉妖师都是安稳选个地方当猎户樵夫,有的做点小生意还束手束脚,谢渔一来就和城县搭上了关系。
再看他猎妖杀妖的阴狠劲,约莫能猜出是哪个流派。
一边稀奇,一边又不敢多看多问,毕竟谢渔把捉妖师这身份盖得死死的,要是从他这里说漏嘴,毫不怀疑谢渔会砍了他。
夫人在的时候日子还像个日子,他也看明白了,谢渔也选了他的安稳,那安稳就是夫人,就算被妖缠得脱不开身,也要赶他去取丫鬟每日的信,每日离了一点就不活了一样。
不过不是谢渔他不活了,而是他想让别人都不活了。
夫人一消失,整府的侍卫全充了巡城兵,丫鬟虽还在,都像受惊鸟雀一样见人能躲就躲。表面看谢府还如常,其实又散又乱。
“有什么好疯的,人不见了就找,茨城的困妖阵又没坏,就算是哪个胆大的妖强掳了那女子...”
老者话还没说完,就被惊风着急打断,“嘘——,师父,可别说那两个字,一点就炸。”
“哧。”老者横了一声,“这么当心眼子一样护着,迟早出事。”
现在已经出事了,惊风虽然也担心夫人,但她一个弱女子又能躲到哪里?他更觉得是夫人贪玩,被什么小妖给哄了出去玩闹。
他背着师父刚赶到西厢房,一书页飞到他脸上。他伸手一抓,看版式像是一页话本。
心里忽然冒出不祥的预感。
谢渔踩着纷乱的纸张从房里出来,垂眼看着手里还剩半本的话本。他面无表情,淡淡地绷断钉书的线绳,随手一扔便又洒了一层乱纸。
那模样和府里魏公子的死脸没区别。
他抬头刚看到惊风,停了脚步,问道:“谁给夫人买的这些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