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当空,蜻蜓刚从钓竿上短暂停过。
那一天尤为重要。
余清和没动,手中还端着那柄竹制的钓杆,循声望去,绿树灰路,谢渔像只靛蓝蝴蝶一样。
刚跑到她面前,他便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草上,冲她一笑。
“清和,你看这莲花是不是开得很大。”
谢渔将粉莲捧至眼前,笑眼弯弯,忽而垂下眼睫,露出来的半张脸和眼都被花染上了粉似的。
“好漂亮。”余清和单手接过递来的花,莲花蹭过脸颊,气息更浓了,被阳光一蒸,感觉也暖呼呼的。
她垂头看花,一手抱着,一手随意揪下一片花瓣,“刚好让我看看这河里的鱼到底吃不吃莲花。”
手背上覆来一层热意,她看向突然握住自己手的谢渔。
“天太热了吗?”
脸真是红,刚才还没有这么明显。
谢渔刚和她对上视线,就垂下了头,另一只手抬起压住了一只眼眶,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突然发现,他的耳朵跟隐约露出的脸一样发红。
“清和你...喜欢我吗?”
谢渔说完恰好抬眼,只露出一双莹润的眼睛,羞怯又柔软。
上一秒是如此,下一秒那眼里就生出了欣喜和期待,谢渔的手叠在她手上,沉甸甸的。
他笑着看她,脸红未褪,“清和嫁我,和我成亲好不好?”
余清和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模样。
“不好。”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会抽开自己的手,捡起鱼竿站起身理理衣裙,俯视着说不定呆愣原地的谢渔。
“一点也不好。”
她捡起地上的纱笠戴在头顶,拨开一道口,以竿作杖,就当提前回家了。
守在不远处的丫鬟翠红迎过来,问:“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回去,是和谢公子吵架了吗?”
“没有。”
她想若是如此,或许从此就不会再见了,就算如此,也没有回头的道理。
嬉笑打闹是他,满心欢喜是他,冷待是他,变了的是他——人性命短,没想过是这么易变。
记忆里整日的色彩都淡了,水珠从空中坠落,打在边缘发黑的油纸伞上,顺着边角滚落。
余清和朝着莫法道士的脖颈处靠了靠,有些暖意。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醒了。”
莫法道士说的正是吸入忆香暂时陷入睡眠的余父余母。
也不知道他们醒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相信清和姐姐的爹娘,就算想起姐姐是只妖,也不会怎么样。”
白猫仰头看向余清和的方向,发现她正闭着眼,像是在趁机睡觉。
萧簌静静伏在莫法道士的腕上,“你又知道了?”
只是一只半路出现的小猫仔子,哪懂变幻莫测的人心。
在十几年前他们可能不介意,现在难说。
忆香刚燃起,房内众人都等着莫法道士所述后续,他却拿着大剪虚空比划了两下。
余父余母应声闭上了眼,像是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你就是余清和。”
莫法道长偏头看向脚边灰猫,像个长辈似的柔和看向欲往后退的猫,“师父给小道看过你的画像,样子有些变了,但神采没什么不同。”
一只白猫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见到莫法道士,就嚎着冲了过去:“师父!”
“人怎么越来越多了,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道士会不会有什么坏心啊,小泥巴。”萧簌有些紧张,藏在猫毛中警惕看向莫法道士。
余清和没和他说话,她吸了太多香气,竟然想起一间灰暗的屋子,只有一盏萤火般的烛光,隐约听见耳边有人的泣声,眼前一双沾墨的糙手抚过她的额头。
“...就算如此,总有一日会妖性显现,身形失控,只能暂定个期限:从此每隔十四年,我的徒弟中会有一人前来茨城,再镇妖性。”
那双手的主人不言而喻,是通圆道长。
余清和看向莫法道士,这就是那人的徒弟?
她跳去查看爹娘的情况,发现她们神色轻松,就像小憩着。
“不用担心你爹娘,她们只是在想起当年选择掩盖的记忆而已,就像你刚想起来那样。”
莫法道士交叉着手臂,在余清和面前蹲下,问:“你怎么不化人了?还一身的灰。”
“他那个香有用,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余清和对萧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