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毛炸得蓬蓬的。
莫法和余清和注意到边角两妖时,他们已经闹着打了起来,金黄蛇尾缠着白猫腿,已飞了不少白毛。
天微暗,偶有虫鸣。
莫法道士伏在桌前,刚写完最后一笔。
余清和趴在镇纸上,对着刚写好的休书看了又看,十分满意。
她倒想把那“七出”全写上去,不过那显得不讲道理,还想在里头骂谢渔两句,但莫法道长又说那不合标准,也就作罢。
不过休书一写好,她就想将其甩到谢渔脸上。
休书里没写的,她直接当场说。
“和你的卿卿表妹成亲吧,我可不和你玩了!”
莫法道士像个变戏法的,她看着他手指翻飞,折出一只白色的鹤,那鹤用喙夹着叠好的休书就飞走了。
余清和跃到窗边,直到那只纸鹤隐于远处才转了回来。
萧簌晚饭吃得不少,现在安静地盘在靠枕上睡了,旁边就是年轻觉多的白猫,睡得像个人,大剌剌的。
“启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跳上书桌,莫法道士刚沾了墨,在信纸上落下一笔。
彼时,谢渔还安静地泡在药池里。
惊风从天暗时便一直守着,添药添水,心情也是忐忑不安。
“师父,这不把人泡皱吗?”
惊风刚往池中倒入新的药液,何止是皱巴,谢公子都泡白了。
先前还会皱眉,淌些血,然后恐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脸上有了些泪迹,现在倒是平稳了。
平稳地像具尸体。
惊风莫名想起白日棺中的那具女尸,幸好谢公子暂时失了些记忆,否则谁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他原本不是这么惊乍的性子,但谢渔有时实在恐怖,特别是成亲后,整个人好像变得更残暴了。
他偶尔会异想天开地后悔,当初不该帮谢公子撮合他与夫人。
每次夫人问他谢公子的踪迹,他都只能撒谎,一来二去良心真是煎熬。
可若没有夫人,谢公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留在他们这样的穷乡僻壤。
惊风坐在矮凳上,一边观察着谢渔,一边用手里的艾草杆在地上划来划去。
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若有妖物闹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几个师兄师姐要么身死,要么失踪,剩了个他,功夫又不到家。
谢公子留在茨城,最高兴的...其实是他。
“惊风。”
池中人忽然醒了,他没让人相帮,自己就挣开了身上的绳,双手压着池边上了地。
惊风一惊,忙从凳上起身,忽然觉得怀里那封信有如火烧。
一时没有将其拿出来。
“谢公子,你终于醒了。”
他将旁边披风取下,裹在谢渔身上,问:“谢公子可有想起什么?”
“是想起了一些事。”谢渔木着脸,该哭该笑都没必要了。
泡过药池,他浑身都是厚重的,连身上的披风都感觉不到。
“我没有想起夫人的脸。”
谢渔想起他们曾一起在河边钓鱼,然后便是提亲和成亲,但记忆里的他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
但是他想明白了,就算夫人魂魄被他圈养,她也不会责怪他。
既然结了天地誓言,那本就该一生互相陪伴。
夫人答应成亲,自然是爱他,自然会愿意在他身边,无论什么方式。
“最近多备些牲畜香纸,我要抽魂。”
惊风听他说得平常,屏住呼吸,道:“或许夫人没死,那棺中不是夫人。”
“抽出来问问就知道了。”谢渔并未动摇。
人与妖,有时在他眼中似乎并无区别。惊风所怕的,就是这非常模糊的一点。
他感觉自己回到第一次跟谢渔处理妖物的那天。
妖物对谢渔来说不过是尚活的肉块,他却差点丢了性命。
银白短刃只与他眼珠几分距离,捅穿了压在他身上的猪妖,腥臭血液顺着刀背流。
他一闭眼,血珠滴在他的眼皮上,流过眼睫从脸颊淌到耳侧。
谢渔刀尖上挑,削骨肉如无物。
猪妖在他面前裂开,热血溅了他半身,他感觉像是裹在尸体里,浑身恶心。
他起身却脚软滑了一下,又坐回地上,带怯抬眼看向谢渔时,便知这是个真疯子。
——看人的时候,也跟看那些妖物没区别,面冷邪散,忽喜忽恨,反复无常。
“如果不是,那才算是好消息吧。”谢渔想起那些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的记忆,眼带笑意,看向了惊风。
惊风跟那时一样,身体某处发寒,或是手脚或是胸腹,断续闪过寒意。
谢渔看见惊风有些呆愣的表情,略有疑惑,笑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