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没听到丫鬟桃青的后半句,但他就笃定,余清和会回到余家。
不然她能去哪呢?
茨城被困妖阵覆盖,那妖物出不了城,能将夫人带去哪呢?
夫人现在又知道爹娘正为她担心,定是会回来的。
“谢公子,正好今日你来了,我们就将这件事了了吧。”
余父手支着身侧小桌,闭着眼,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在他身边候着的小厮从衣里拿出一张纸,双手奉于谢渔面前。
谢渔看向余母,她垂着眼,端着茶饮了一口。
除了丫鬟和小厮,无人看他。
他伸手接过,白纸厚而韧,展开便是余母的字迹。
[和离书:
今生缘浅难合,只愿勿生怨怼,重归本道,欢欢喜喜,好聚好散,再不勉强纠缠,徒生烦忧。
立书人:余清和]
“娘这是何意?这不是清和的字迹。”
谢渔手指发凉,看着手中这张纸,更加肯定余清和是回了余家。
都已经和他成亲了,有什么理由要离开?
他不明白。
谢府要什么有什么,她喜欢钓鱼,西厢房周围大院全都打通修了鱼池,山石木桥,奇花垂柳都搬了进来,喜欢珍奇珠宝,那也不少,喜欢亮丽新衣,库房里的流光锦缎都还没轮上裁衣的队伍。
到底是缺了什么?
谢渔眸底一暗,总不会是那妖更俊俏,讨人喜欢吧。
他看它是活得腻了,最是会花言巧语,不仅哄骗了他的夫人,还有两位长辈。
余母见谢渔一直看着那张和离书,样子有些可怜。
今生无缘啊。
她内心叹了一声,说:“此事是余家对不住你,清和的嫁妆不必送回了,只是陪嫁的那些丫鬟下人,待在谢府也无用,晚些时候余家会派人带回她们。”
话都说到此处,谢渔咬紧牙,抬眼时唇角微颤,双目水光涟涟,眼角微红。
“她连一面也不肯见我吗?”
话里尽是委屈。
余母早将谢渔当儿子对待,瞧着他这副模样,更觉上天不公,怎么就促此孽缘!
余父眉头一皱,余家最近闹得鸡飞狗跳,连狗都消瘦了几分,谢渔这小子今日如沐春风的模样,本就有些扎眼,现在又做出这副软弱的模样,真没有男子的爽脆之风。
清和已化为原形,哪里还能同你演什么夫妻情深?!
“谢公子,还有一事。”余父说着站起身,走到谢渔面前。
谢渔不敢当场发作,只将手中纸张小心折好,拿在手里。
余父向他走来,他以为还有什么转机。
无论余父提什么条件,他知道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如果没有清和的话...
他隐约觉得肩上,腿侧一痛,胸腔里血液每次流过,便像是被打中一拳。
忽然想起了在恭州修行时的日子。
若是没有清和,他或许不会离开恭州,那片山,一直和所谓的同门争抢,或许还要偷,那些所有能让自己过得好的东西。
他会成为什么长老。
然后孤独地死去。
“清和没有被妖抓走,所以希望谢公子转告那位捉妖师,不用再捉猫妖了。”
余母不知何时也起了身,不过没走得太近,“那晚只是一场误会,就不麻烦那位捉妖师了。”
“什么?”
谢渔右眼频跳,他抬手在眼眶上狠狠一按,再抬头,不可置信的目光便落在余父余母两人身上。
“只是误会?”
谢渔垂下手,在袖中以捏紧了拳,在痛意中掌心微潮,“妖物险恶卑贱,巧言令色,爹娘怎么会相信它,同我说这些都是一场误会?”
“它是许了余家财帛、寿数,还是随叫随到,无所不助?”
狠厉从谢渔眼底闪过,他向前一步,一扫先前的委屈,倒显出了些冷漠的傲慢。
“那些我也可以给。”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
余父对上谢渔,不吃软也不吃硬,一听他抹黑妖物,便像是被打脸一样生了怒。
谢渔并不惧,他还想再说,“恶妖现世,爹娘受妖蒙骗,一意包庇只会——”
余父扬手一把扇在他侧脸。
“这和妖无关!”
那块皮肉很快更红了些,谢渔将头转回,余母满眼愧疚,用手将余父的手按在身侧。
她说:“谢公子,已经和离了,便不要再如此称呼我们了,受不起。”
谢渔呼吸一滞,和离书已被捏皱。
他不再说话,低头行过一礼,转身离开了正厅。
后院依旧宁静,余清和身上穿着曾经的小花衣,松松垮垮,团成一团睡在厚帐暖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