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红刃一时失力,被飞来的一只蓝鸟啄飞到了一边,她往后踉跄了几步,被猛扑过来的黑犬一爪按进了皮肉。
谢渔的那道刀气恰好砍在黑犬的前爪上。
妖血溅在齐笙的衣袖上,她的心跳剧烈,却没有偏头看向谢渔。
只差一点。
“...只要为了除妖,什么都可以牺牲,妖害大于人害,除妖为主,但与妖同谋,妖人尽诛!”
“齐笙,既然来了早课,那就要听讲。”门中长老将手中盘的青石子弹出一颗,正中她的脑袋。
齐笙再站定时,刚才那些小妖受了伤,已经四散遁逃。她后知后觉捂住了自己的头,手上有些湿润,是新鲜的血。
谢渔从她身边经过,她只听见自己脑袋里回响的嗡嗡声。
再抬头时,师兄已经走到了前面的位置,抬头四处看着些什么。
“师兄,等等我。”
齐笙捡回自己的刀,小跑着跟上谢渔的步子。
在她跟上的一瞬间,总算是摆脱了记忆里长老对她的唠叨。
她看着师兄张张合合的唇,不知道他是说了些什么,她微微张口,却是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师兄,我现在是那个“不计代价”了吗?
为什么啊?
“...这些妖物和城外那些有些相似,要是你应对不了,还是回去吧。”
谢渔一直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妖物缠着,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要抓城内猫妖,不是来杀这些狂躁古怪的杂妖。
这些杂妖...总是让人...心烦。
而且总是让他想起以前的记忆。
恭州,群山涧,长老,还有将他领进门的师父,和谢家。
谢渔皱着眉,蚁毒模糊了他更为重要的记忆,这些尘封的往事便冒了出来,越显清晰。
齐笙吃了一把药丸,那是她从恭州带来的药,见效很快,身上的疼痛感片刻间便消失了。
“师兄。”
她习惯性地将另一个棕色的药瓶抬手递给谢渔。
谢渔低头看了她一眼,刀柄在她手上往回压了一下,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没怎么受伤,留着你自己吃吧。”
齐笙将小瓶收了回去,四周的声音随着药效在逐渐清晰。
自从来了茨城,师兄一直在和她保持距离,除了在城外一起除妖的时候她们能说上几句,其他时候,她感觉自己都在被当作一个陌生的客人。
她不知道余清和身上到底有什么,只是一个商人的女儿,每天会穿着鲜艳的衣服,总是露出傻气的笑。
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的人太过单纯,也没有天赋,进了捉妖门这辈子也只能当一个外门的洒扫弟子。
或许连一张最简单的符纸也画不出来。
师兄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寻常人被妖捉了,多半都是一死。
她不知道余清和现在是死是活,直白一点,她希望余清和是死了。
师兄已经在这个荒芜的地方待太久了,虽然他没忘记如何挥刀断喉,但她能看出来,他的心变得软弱了。
魏知意一来,也知道了这一点。
那个狡猾的家伙,只是半年没见,就能画出移形换影的符咒了。
齐笙想起魏知意最后那个挑衅似的笑,边走着默默将刀身在衣袖上擦净。
“你从哪里找来的尸体?”
“啊?”
齐笙有些茫然地抬头。
谢渔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一定是在走神,先前那些话也不清楚她到底听见了没。
但那些都不重要,他再问了一遍:
“昨天,你从哪里找来的尸体?我知道清和没死,你是从哪里,杀了个女人来糊弄我吗?”
齐笙并不知道和离书的事,他看着她忽然红了眼框,看他时有些委屈和愧疚:“师兄你不相信我?”
她握紧了她手里的武器,再抬眼时,眼神里已经透着肯定,尽力压制但还是掩不住话中的傲慢。
“师兄,我需要这么做吗?余清和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碰上凶恶的妖兽本就九死一生,我没能救下她,可是天下这么多人,我都能救吗?”
“师兄你还是怨我是吗?可是你也看到了,”齐笙抢先一步,整个人挡在了谢渔面前,她张开双臂,一身黄衣已经满是血痕,倒像件新衣。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可是我就是来晚了,师兄。”
谢渔不知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当年在恭州做任务,她被蝎子尾捅穿了肩膀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哭过。
他有些想问恭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是他早已决定和那里撇开关系。
话滚到嘴边,他非常冷静,指出了她话里最大的漏洞:
“清和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