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右边!”
飞鸟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余清和头微转,一片银光擦过她的脸,瞬间削断了脸侧半数的白须。
凉的。
雨水溅飞在她的眼里,她没有回头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四只爪上的毛已经被路上积水打湿结绺,浑身的血似乎变得轻盈。
她像是河里的鱼一样穿行无阻,那捉妖师是看见了她,但她不会让他抓住。
因为她速度很快,而且她会和狐狸一样狡猾。
飞鸟的声音指引,加上她对从小生活的茨城非常熟悉,每转进一个新的道,尽管精神高度紧绷,还能注意到熟悉的门铺。
刚转过紧闭的黏糕铺头,不远处四六个做工精致的红灯笼刚出现,她便认了出来。似有无形的压力落在身上,她身形向侧边一移,离那家远了些。
谢府。
潮湿的落叶积在踏跺上,门窗和其他人家一样紧闭。
心绪在认出时便搭错了线,打出一个小结。
谢渔当初会知道,他拜托的捉妖师会将茨城变成这副模样吗?
余清和刚窜过去,勾头下摇摇欲坠的灯笼砸在地上,被风推着滚了几步远,里面的烛火噼啪烧穿了轻薄的蜡纸。
灰白身影紧追着前面的黑猫,灯笼吸了一阵风,卡在谢府门前坐兽石座旁燃成一团摇曳的红光。
紧接赶到的惊风发现自己已经追不上了,他一脚将烧着的灯笼踢进雨幕,暂歇片刻,也不跟着谢公子往前追了,转头换了个方向。
他一转头,谢家大门一开,走出来一个淡黄长裙的姑娘。
“齐姑娘,你的头发...”
惊风目光落在她右肩上的发端,只是一会没见,怎么会断了半侧的头发?
“只是出了些意外。”齐笙不愿多说。
师兄最后救了她,只是头发而已,削断了就断了。
她看向惊风,若是在别的地方,凭这这身装扮,她是认不出他的。目光从他漆黑的脸上扫过,她看向路间逐渐熄灭的火光,眼底神色一暗。
“清和没死吗?”她脸上疑惑。
“夫人没死,昨晚夫人送了道...信回来,齐姑娘别担心,谢公子刚就追着一猫妖过去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回夫人了。”
惊风嘴笨,听她发问,便囫囵说了缘由,他却又心细,不是想怪罪她,自己将府中女尸的事提起:“昨日棺中的女子,我已经安埋打理好了,只是还不知道她是何人,只能等这里的事一落再去细查。”
齐笙眉微皱,有些懊意,抬头朝惊风勉强一笑,“看来真是我错认了,果真是心急则乱,那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她将手一抬,问:“他们是往这个方向去了吗?”
“对,可惜我虽说腿快,也没能跟上那猫妖,恐怕那妖已经修炼了几十年。”惊风有些遗憾,连他最能拿出手的,现在竟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齐笙从袖中抽出一叠黄色的符纸,递在惊风面前,脸上担忧之色未褪,“现在城内情况不好,你也要多加小心,还有...多谢你安顿好了那个女子。”
惊风心微动,抬手接过了符纸,这瞬间感觉他好像真是眼前人的师弟一般。他将符纸塞在了衣中,掩住的唇扬起,声音也跟着微扬:“姑娘不必同我客气,我会小心的。”
说罢他转头闯进雨中,忽然感觉水珠不再落在身上,在他视线内飘来一张风符。
他一回头,恰和谢府门口的齐笙对上视线。雨气微蒙那抹微黄就像一点烛火,她手上飘起一张风符,脸上神色变得模糊,转身走向了谢公子先前和猫妖一同消失的方向。
余清和还真是命大。
齐笙捏紧了拳,若不是她寄来一封信坏了她的计划,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还有师兄正追着的那只猫妖,她知道师兄一定会将其抓住的,那找到余清和也就是时间问题。
师兄已经知道她早就出师了,现在她完全变成了一个骗子。
要是余清和再出现,师兄之后一定会直接把她赶走吧。
她能去哪呢?
她也不想回恭州啊,当年她是编了谎,但是大长老真的当上了掌门,她爹真的死了,她最亲的人,只有师兄了。
...可惜师兄最亲的人不是她。
齐笙脚步如轻风掠过,将掌心渗出的血擦在寻踪符上。符纸入了雨幕化为一只沾血的黄蝶,直接引着她前往谢渔所在的方位。
刚转过一个街口,热风越过她的后背,她余光朝后一瞧。
整个谢府已经燃起了大火,将天色映得通红,火烟如薄纱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