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渔的目光顺着焦痕挪过,看见她头上的花钗,红色的宝石像是血滴在纸上,忽然看不下去了。
却又见那钗后还有一支紫簪。
他的手拂过那处,再也看不下去了,将画纸折好塞进了怀里。
“惊风,你收拾下行李,我要你去一趟启州悦安寺。”谢渔站起身,看向惊风。
惊风听见这个名字,不自觉抬高了眼,“启州?...是有关夫人的事吗?”
他尽力看着谢渔的眼睛,没有垂眼躲开谢渔的目光,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听谢渔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去启州,怎么也不会是有关那把刀的事。
他还没告诉谢渔有关何欲安的事。
不知道当谢渔知道他和师父的身份,他们都可以说是来自启州的道士,谢渔会怎么看他们?
惊风想:他就隐瞒了这一回,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谢渔没注意惊风身上的点点迟滞,继续说道:“清和有可能会去那里,你在启州等她,找到她后保护她的安全。”
“就这些吗?”惊风听完,感觉缺了点什么,他有些犹豫,问:“...不用给你传信吗?”
却见谢渔垂眼看向了地面,似是没想好,声音轻了些:“传信告诉我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边有什么人...为什么要走。”
“若是在她身边有男子,直接杀了。”
刚觉得正常,猝不及防听见这一句,惊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去收拾行李,“我知道了!”
他走得太快,都忘了问谢渔来这是要找什么。
谢渔微扬头看惊风像只兔子一样离开,如果不是要去启州,他还是会把青刀给惊风防身。
虽然青刀现在被那女道士动了手脚,封住了刀上青迹,但就算没有那些,青刀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那条烂青藤最近正是不听话,被封住了,对他还是一件好事。
谢渔来到曾经修建的假山池水旁,只看见一个大坑。整个谢府,西厢房这边损毁最为严重,被水泡过被火烧过,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阴霉焦木的气味。
这处显然也被惊风收整出来了,半个木盒里整齐放着沾了黑灰的金银簪钗,宝石手钏等物。
他扫过一眼,绕过左右相差无几的废墟,伸手扒开几尺深的湿泥,找到了记忆里的恭州信物。
客栈内,薄荷清香弥漫,闻者清心静神。
齐笙躺在床上,她在最后一战中失了红石刃,赤霞剑和她鲜少磨合,她怎么也用不出淬炼在其中的妖意,在谢渔终于匆匆赶到的时候,她都没有看见。
只觉得很冷,不知是谁的血在眼前流过。
她想起十几年前的大火,那时是热的,非常热,她和谢渔两个小孩,被困在燃得正烈的屋子里,门窗关得很紧,她吓得哭了起来。
谢渔抓着她的手臂直往门外跑,落下来的房梁砸在她们中间,瓷片和碎木四溅,她被甩在了前面,浑身冒出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谢渔撞开路上的火堆,冲出来时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长着火,提起她的衣襟卷进了衣服背面,抱着她连着撞了三次大门,她们才终于滚下了外面的台阶。
“真是个可怕的妖邪...”
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这样说,从烧焦的衣服里挣出来,看见一张狰狞滴血的脸,像是没烧化的鬼。
他呼吸的声音像是破掉的风袋,脚下已经洇出血迹,她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他身前,眼里的泪还没落下,眼前全是模糊,嘴唇干裂,吸进夜中的凉气,整个胸中都浸润着痛意。
她说出的话嘶哑又颤抖:“尔等竟敢谋害捉妖门弟子,就算是抽筋拔骨,也死不足惜!”
齐笙身上盖着三层被子,还是觉得冷,总是隐约想起当时的场景。
若是她没有哭,抢先一步,跟上了师兄的步子,是不是就能躲过落下来的那根梁...若是她没有摔在地上,是不是会和师兄一起撞开那道门...若是她不嫌修行苦,是不是前面的这些不会发生,她可以拉着师兄的手,安然无恙地逃出来,然后将门口那些人扔进里面,看她们是如何被活生生烧死?
一片冰凉贴在她的脸上,她恍惚睁开眼,看见谢渔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这间房。
青刀正贴在她的脸上,只是呼吸,感觉刀口已经割开了一层皮肉。
谢渔冷冷地看着她,问:“你为什么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