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和看着山墨面前石板上的药草碎,闻了闻气味。
“我做了很多,可以给你点敷在手上。”山墨抬眼看她一眼,说完就垂下了眼。
余清和蹲身从石板上拈了一搓,却没往自己擦红的手腕上抹。她看向山墨,发现他好像故意躲着自己似的,头总是低着。
“青狐丘没有你要的东西了,我把魂石打碎了。”余清和说完起身。
“我不是来找魂石的。”山墨忽然开口,他用原来缠在手上的血布重新将伤处缠住,仍旧没有抬头,“十二宫主在炼妖境选出,传闻狐宫宫主出炼妖境时,带出了一块基石。只要悟明其中秘密,妖力就不再受修行年岁限制。我是来找这块基石的。”
余清和更不知什么基石,听上去是个宝物。药草碎被她握在手心,她问:“你知道,蛛宫说青月狐族偷了什么吗?”
山墨抱膝靠在山洞墙壁,脸颊压在膝上,看向别处,说:“这个我不知道,蛛宫都是一群残暴的骗子,经常说被偷了东西然后攻击别的妖族,没妖会信他们的话。”
萧簌暂时说不了话,坐在火堆旁边添柴,顺带看着余清和与山墨,一双眼睛忽而睁大,一会又陷入思考。
山墨看上去很累,余清和不再问他,攥着手里的东西出了洞穴。
碰上化为原形的飞鸟飞到肩上,她说:“我就出去一会。”
她没指望会找到另外的人,只是心上有根弦绷着。反正她现在是人形,身上也没有妖气,就算谢妄知看到她,也会觉得她就是余清和。
除非谢妄知是个疯子,非要砍她两刀。
退一步,她可以假装自己是伪装成余清和的猫妖。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竟然要假装是自己?
余清和细心听着周围的动静。怎么会听见谢渔的声音呢?他只是个普通人,干嘛搅进这浑水里?
他要是真敢来,那...
余清和一回想,谢渔本来胆子也不小。
如果是她,谢渔消失了她会跟着别人去找他吗?
余清和突然停下了脚步,舔过微干的嘴唇,在下唇轻轻印过一道齿痕。
要是她还喜欢谢渔的话,她会去的吧。
忽然被圈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余清和没动,草药味和熟悉感混在一起,脑海中瞬间闪过茨城阴暗的天,冰凉的雪,狂躁的风影。
雪亮的刀刃斩过,谢府被淹没在滔天大火中。
“...谢渔?”
一个毛茸茸的头压在她颈窝,声音裹着微凉的湿意,“嗯。”
刹那间气息瞬变,余清和推开身后的人,转过头瞥见那张被她数次称作“丑”的脸,是谢妄知。
谢妄知就是谢渔!
谢渔抓住她的手,跟得太急,竟然带着她一起摔在地上。
“好重。”余清和腰上缠上来一条手臂,胸腹更是一重。
谢渔埋头,环住她的腰。
有些太紧了,叫人有些喘不过气,余清和的腿被压住,此时她更想变回原形,但一直没有成功。
她迟早要被这妖力害死!
忽而听见谢渔嗅闻的声音,余清和刚腾出手,就往他肩背上落拳,“你有病啊!”
“你就打我吧,不要走。”谢渔蹭着余清和的衣服往上挪。
蛞蝓爬上皮肤是凉的,谢渔却像漫过她身体的沸水,余清和像被火烧,着急脱身。
谢渔的心跳压在余清和的心上,呼吸声混着潮湿,唇呼出的热汽落在余清和的颈间。
“为什么要和我和离?”
余清和两颊腾热,她的血像是被捂热,不得不烧红了脸。耳侧颈间湿漉漉一片,谢渔短促的吸气声和她们的呼吸混在一起。
太过混乱,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不喜欢你了,我要和你和离,不,是我休了你!”余清和眉一皱,按着谢渔的肩膀将他往外推。怎料这人形瘦骨重,她的力气与之相较都单薄了,没推动。
谢渔一口咬上触及的皮肉。
刚见血,谢渔舌尖尝到血气,瞬间清醒,立马就后悔了,急忙松口起身。握住余清和刚砸在他身上的拳头,将人拉起,声音带着委屈,“清和...”
余清和甩不掉他的手,眼里因痛盈出点点泪花。手贴上自己的脸,还是热得发烫,都是谢渔害的。
现在还敢用那副假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还没说话,谢渔双手交握着她的手,拉向自己的脸,他低垂着眼,像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打湿的睫毛在她手上轻扫过细微水痕,“不要...休我..”
余清和感觉他手中微松,抽出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深绿药草碎在他侧脸炸开一片。
声响太亮,她吓了一跳,泪光融成水珠被惊得掉出眼眶。
“你是捉妖师。”
谢渔回转过头,抬眼看向余清和。她才看清现在谢渔的模样,符纸映着青光,那双曾盈满笑意的眼睛里全是泪光。她手指微蜷,想要往后退,谢渔抬手只握住了她的手指。
为什么看着他这么难过,自己也会难过呢?
一眨眼,眼中谢渔定定看着她,长出三行蜿蜒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