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渔站上岸,将余清和拉了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躬身抱住。余清和的心跳就在耳边,水浸湿他的衣服,血染上她的衣裳。谢渔的手覆在余清和的后背,摸到骨头。
“夫人既然给过小渔教训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余清和说不出哪里不对,每次呼吸都有些费劲,问:“就算我是妖也没关系吗?”
“我会把夫人藏好的。”谢渔半跪在地上,抬头朝余清和一笑。
余清和低头,说:“我扔了你的刀。”
“没关系,我不用了。”谢渔将半张脸埋在她衣裳里,只露出一双带着期待的眼睛。
余清和继续说:“我会化原形。”
“只要没有其他人看见,看见了我也会处理。”谢渔目光黏在余清和脸上,说得轻松。
“我会去妖界。”
“不要去。”
谢渔脸颊贴在湿衣上,偏头看向余清和,语气不容质疑。
“在人界,和我一起。”
“别这样妨碍我。”
谢渔怀里一空,一只毛被打湿的花猫落在地上。夜色还浓,掩住了它的行踪。
他站起身,呵笑一声。
他怎么就变成了妨碍?
以为再也不会联系恭州那边的人,谢渔才知世事无常,去了一封信往恭州。
追逃已经太久了,他只想保护清和的安全而已。
他没敢问她出走的原因,但要说清和对他无意,他全然不信。
谢渔循着地上微不可见的水迹走了两步,清和化人的时候和常人没有区别,所以形符化线没有抓住她。
她身上有些特别的地方,作为一只妖来说,是难缠的类型。
身上的妖气可以压至没有,这是多年的习惯,妖力一直压着身上的妖气,所以她不常真正使用妖力,会发生妖力应召迟缓的现象。
捉妖师的术法是引天地之气与妖力相抗,当她压着妖气的时候,宛如常物,所以寻常术法对其无用。
要除这样的妖,可以逼其使用妖力,再用常法除之。
但他只想要抓住她。
谢渔从里衣撕下几条布条,缠在自己手臂上。
他没抓过寻常的猫狗,只记得养狗人会在狗脖子上套上绳,这样狗就会变得温顺。
鸟雀单脚系着绳,便也不能飞走,养鸟人还会剪羽,便更不能飞了。
可惜清和是只猫,若她是只鸟,他还能剪掉她的羽毛。只是羽毛,不会痛的。
谢渔边走,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布条上画着符痕,对常物只需要一条绳子,对妖需要一条缚妖绳,他要把两绳拧在一起。
要让清和纵使使出所有妖力,也无法挣脱。
却忽想起苟延树桩旁的病狗,挣出血痕羽毛凌乱的疯鸟,谢渔的手在布条上微微颤抖。他低头,被树根绊了一跤,没有起身,双手交握在一起,遮掩在眼前,呛咳出一声呜咽。
清和想要怎样呢?
他们就此别过,当作从未相识吗?
落过几滴泪,谢渔心情渐平复,抬头看见月色正皎洁。
还不如死在恭州。
现在死了也不错,谢渔躺在地上,闭上眼。
月光照在野草上,余清和嗅着气味,咬下一棵草。
她的嗅觉现在变得很灵敏,像是突然开了窍,可以闻见飞鸟他们的气息,他们现在还待在洞穴里。
还有谢渔身上的血气,混着青藤的气味。
余清和想,他的刀中有妖,染上妖的气息,应该算是正常。
谢渔一直在原地没动,或许她失控砍他的那刀太重了。
她不想回去给飞鸟他们添麻烦,这样的荒唐事,她也没打算告诉其他妖。
谢渔被身上的凉意刺激,转醒看见周身笼上月光的人影。
微凉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他伸手去捉,贴在自己发热的脸颊,轻笑一声。
“...早知死后是这样,我早该——”他的嘴里被塞了半块干饼子。
他想起第一次同清和见面的时候,便是这样迷迷糊糊地看着她,那时身上很疼,现在不疼了。
原来死了就不会疼。
但是他有些难受,侧头压住了脸侧的手,闭上眼滚热的眼泪就化在他的脸颊和手心中。
——风卷落叶摇孤草。
谢渔睁眼,在相同的地方看见太阳。
身上有清和的味道,他立马起身,周围没有清和的影子。
他的衣服门户大开,刀伤处被覆了药草碎。他拢好衣服,嗅着手上清和的气味,不自觉扬起笑。
还好还活着。
一时激动扯到身上的伤,他嘶了一声。刚走一步发现身上很轻,手掌在腿侧一摸有些空荡,他一连摸了不少地方,咬唇脸色微红,发现除了身上这套衣服,他什么也没有了。
清和是个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