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瑜站起来，把撬棍和折叠铲拎起来，准备把石板盖回去。

褚宴清也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楚昭宁站在月光底下，看着苏子瑜和褚宴清合力把石板重新扣上。

石板落回原位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尘土从边缘扬起来，在月光里浮了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浅浅印记已经褪去灼热，可她清楚它还在。

凹痕的深浅、轮廓，和地窟石台上那道赤色鸟纹胸腔处的缺口完全吻合。

她心里转着一个念头，但没有说出来。

玄澈知道这两处缺口的大小一样，也知道它们位置一致。他看到了完整的阵图，看到了那个凹痕，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一句话也没说。他让她自己来走这一趟，让她自己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悬在上面，然后自己判断。

他说"我怕你出事"的时候，她以为他在敷衍她，现在她不确定了。

"走了。"苏子瑜把折叠铲收进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楚昭宁收回视线，跟着她们往山下走。

月光把三个人脚下的路照得发白，影子一前一后地被拖在身后，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断断续续的。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回头往山上看了一眼，空地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那块石板盖回去之后和周围的土面几乎看不出区别了。

她转身走向苏子瑜的小电驴，坐上去。夜风擦过她耳畔，裹挟着山野残留的草木余温。

她偏头往后看了一眼，褚宴清没有走到路灯底下，他的影子融在树影里，但她知道他跟在后面。

"回去之后你去找玄澈？"苏子瑜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找他问清楚。"楚昭宁说。

————

早上楚昭宁到邮局的时候王哥已经在了，正蹲在院子里给三轮车上油。

她走过去把包放下，看了一眼车斗里已经码好的信，边角齐齐整整，像是有人提前理过了。

她没说话，把车推出来，把那摞信按路线顺序重新排了一遍，排完才推着车往外走。

王哥蹲在那儿上油，头也没抬，但手里的油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滴。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嘴里含含糊糊地飘出来一句："今天没请假？"

"不请。"楚昭宁推着车出了院门。

上午送信的时候她骑得不快不慢，每一封信对一遍地址再塞进去，车斗里的信一摞一摞地减少，每一封都保存的完好。

路过烤红薯摊的时候王哥没停，她也没停，就这么骑过去了。

送完上午最后一趟信回来的时候王哥正坐在门廊底下喝茶。

她把空信筐卸下来，把几封退信单独码好放在桌角，然后接了杯水喝了一口，靠在桌边歇气。

王哥端着搪瓷缸子坐在门廊底下，眼睛眯着，像是被太阳晒得犯困。

她靠在桌边喝了几口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子瑜那边没有新消息，褚宴清也没有。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话要补，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哥在门廊底下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嘟囔一句："明天你嫂子包饺子，羊肉馅的。你有空就来。"

楚昭宁靠在桌边，手指搭在杯沿上。"好。"

"别带东西了，上次那兜橘子还有半兜没吃完。"他说完把搪瓷缸子往膝盖上一搁，闭上眼，像是要在太阳底下睡过去了。

楚昭宁站在院子里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好！”

他坐在椅子上，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发亮，后脑勺朝着她。

她收回视线，把桌上的退信重新清点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