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元的计划卡在了第一步上。
那张方子写着:无根露水,五帝铜钱,朱砂,艾草,阿魏,白头翁,鬼见愁。
无根水用一根冰糖葫芦为酬劳,交给三七去收集。
五枚铜钱有,五帝铜钱没有,得出去找。
有个鬼魂在,秘境中便更不可能放朱砂了,也得出去找。
艾草的话,端午时挂在门上的还在原处。
阿魏,问了东方白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真的会比较贵,又得出去找。
白头翁和鬼见愁,雪卿说东边山坡上就有,那就交给他了。
总结下来,需要她再出去一趟才能搞到五帝铜钱、朱砂和阿魏。
从前盼望着每个月初能出去采买,但现在她是真的不想出门。她收拢着银钱,哀怨地叹了口气。
她没告诉雪卿恶咒的事,只说她要奋发图强,这是东方白教给她驱秽净体增进修为的法子,当然只有人族能用。
雪卿不疑有他,见她唉声叹气,以为又在感慨他们贫穷,安慰她道:“果子很快就熟了,鲤鱼也已经长大了,等把他们卖了,我们马上就又有钱了。”
他怕她这趟出门钱去不够用,又掏出了他的玉佩:“不够买你要的东西的话,便把这玉佩当了吧!”
宣元自然又一次拒绝。
在雾岚发动的那场叛变中,雪卿失去了太多——爱他的父母、忠心的臣子,以及原本该他继承的富饶的王国,他那心狠手辣的叔叔留给他的只有无穷的追杀围剿。
曾经金尊玉贵的小太子,如今只是一只野狐狸,只能从母亲佩戴过的过的吊坠上回温一下从前的幸福留存的影子。
但雪卿这回有着不同以往的坚持:“你厉害了,我也更有可能好好活下去。即便没有这玉佩,母亲也永远在我心里。”
他银白的睫毛翕动,半遮住绿琥珀一般的眼眸,日光照耀下他有一种剔透的质感,鲜少暴露的脆弱在此刻显现。
宣元收下了,心里却打定主意,若不到她毒咒发作脱发生疮之时,绝不动用这块玉佩。
在警告过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老老实实呆在家中之后,她方才出了门。
三样东西中,相比较而言,朱砂最易得,镇子上就能买到,但剩下两样只能进城去买了。
越繁华的地方,人也越杂,她再乔装,也难免叫眼尖的探子逮住。
至于哪家的探子,那就不好说了。
一则萧愁就是个大麻烦,二则景家这些年也没放弃寻她,三则是不知道哪个刺猬妖老鼠精就是雾岚那个王八蛋的手下。
所以她往常只在镇子里卖货买货,轻易不进城来。
这回迫不得已来了,她只好把脸涂得更黑,穿着去年上树摘果子磨破的旧衣裳,带着顶三七编的歪斗笠,跟在进城卖货的扁担竹筐后边毫不违和,安安生生进了城。
俗话说否极泰来,撞见过萧愁这个最大的难题之后,好运气便来了。
虽然一开始在药店里买阿魏碰了壁,老板跟她讲寻常药铺不卖这东西,但也告诉她,可以去寻个胡商问一问,他们喜欢用这东西煮菜吃。
她在酒肆中找到一个黑皮肤大胡子的商人,向其表明了来意,那人以为她也是要拿阿魏做调料,便感慨原来也有喜欢他家乡美食的中原人,豪爽地不要钱,给了她半块。
拿到手里的东西确实如东方白描述的那样,她不敢相信还有遇上这样的好事,虽然对方有些误解,但等她解完咒术这玩意儿还有剩的话,她一定尝尝胡人的佳肴。
天下掉馅饼,馅饼好吃是一回事,这份幸运本身也同样令人欣喜。自从倒了一次大霉后,她便格外珍视惊喜。
上一次的大好运是被东方白和雪卿收留,她有了新的老师和朋友,上一次的小好运是把卖剩的一尾鱼送给了扫街的阿婆,阿婆第二天送给她一包自家做的槐花菜团子,味道鲜美到差点咬掉舌头。
现在她有两倍的开心,再怎么说也要给好心人和他的朋友付了酒钱。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的好运远不止于此,角落里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听见胡人的欢呼,拦住了她。
“请我喝一坛醉生梦死,这祖传的桃木剑、五帝钱、法铃、法尺、法鞭还有法镜,随你挑选。”
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是送上门的好生意吗?
那人打了个臭烘烘的酒嗝,突然清醒了一下,补充道:“哦,不对,桃木剑已经被我卖了……”
宣元要过五铢钱确认了一下这不是个骗子,又问了一下那叫醉生梦死的酒价格几何,当即拍板跟他做了交易。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她揣着朱砂、阿魏和五帝铜钱准备出城,开心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摸了摸雪卿母亲完好的玉佩,心想难道是王后娘娘在天之灵保佑她吗?
钱袋子里还剩不少钱,她掐指算了算,瞧了瞧街边的摊子,打算给雪卿和三七买些镇子上没有的美食回去。
她在糍粑和甑糕之间拿不定主意,又觉得石头饼和椒盐锅巴也不错,正犹豫着,想到雪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一口气都买回去。
她得快一点,这些吃食凉透了可就不好吃了,她加快了脚步,却意外地跟人相撞。
清脆的一声响后,她低头一看,是几块碎玉,她立即摸了摸自己胸口,确定她的吊坠完好后,方才打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