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大部分地区还在打仗,这小镇位于李家所据的城池后方,早早地安定下来,这会儿也算是个难得的稳定地区。
胡璇玑安静地跟在秦溪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集市上小摊的商品。药材、西域香料、瓜果肉类,琳琅满目,简陋却也热闹。
“说吧,想问什么”,秦溪突然开口。
“我想问什么,师兄不清楚吗?”
见他沉默,胡璇玑又说:“我也不想再问杨叔到底怎么了,这镇子里有什么好酒吗?”
这话题转的,轮到秦溪不懂了。
“师父不愿说只是不想让你担忧。”
“我知道”,胡璇玑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我不懂药理,知道又能怎样呢。只是杨叔好酒,想寻摸一点聊表孝心,这也不能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无奈,“这小镇刚稳定下来不久,无甚好酒。非要的话,车里还有几坛从蜀地带的涤尘酿,回去给你拿?”
“不过师父这身子,酒是决不能多喝的。”
胡璇玑就想要坛酒,也不挑什么酒,见他这么说也就应了,“这都有什么药材啊?”
说起药材,秦溪倒是滔滔不绝,“陇西是千年药乡。连翘、当归、黄芪、党参品相都极好,这里产的秦艽更是贡品。”
确实,这集市里别的不多,药材摊子倒是几步就有一个,还有新鲜的连翘苗卖呢。
秦溪带着她蹲到一个药摊前,捏起一根党参举到阳光底下看了好一会儿,嗅嗅,问过摊主后又掰开看看断面,还揪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
“都要了,送到驿站的客舍就成。”
付了钱,秦溪看准一批秦艽正准备蹲下看货,就听见一旁传来争执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街尾一个卖西域香料的小摊旁,满脸横肉的锦衣男子正醉醺醺的,嘴里不干不净地指挥着几个家丁,把一个胡女往巷子边停的一辆马车里逼。
除了一个看着是胡女家人的老伯外,其他档主远远看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就是每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不顾家丁的推搡,那老伯扑倒在地拉住锦衣男子的袍角,“拓跋郎主,我家花奴已经议亲了啊,小老儿求您!求您啊!小摊的香料您看,胡椒、红花,都是上好的啊,您看上什么随便挑,都给您!”
老伯哭嚷着,却被男子一脚踢开。他含糊地说着,“老子要什么香料没有,还图你这些……倒是你家花奴,嘿嘿!”
家丁也帮腔,“跟了郎主要什么没有,什么穷小子也值得她跟吗。”
那胡女鬓发凌乱,长时间的呼救挣扎让她逐渐力竭。抓挠间,她摸到自己的发簪,正犹豫着是往家丁眼睛上扎还是自裁以免受辱。
突然,一柄未出鞘的□□从斜后方插入往前一拨,又有一只带薄茧的手伸来,把她往后一护,她和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之间就多了两个人。
两人一高一矮。
持刀的一位稍矮,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斗篷严严实实地从头裹到尾,不辩外貌之余,连男女都分不清。
另一位应是位南方公子,左手执一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折扇站在最前面。
还不待她说些什么,那公子右手一把石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激射而出,一排家丁便应声而倒。
那油腻的锦衣男子见了,酒都醒了几分。
“我说,两位大侠,外地人吧?”
看来人不应,又说道:“我阿耶可是郡丞。你们这些大侠就是喜欢逞英雄,也不想想,今日护住了,待哪日你们一走,这娘子还不是任我处置?让我如愿了,老翁还能安享晚年不是?”
他得意地看到那胡女紧张地攥紧了矮个刀客的衣袍,“我看你俩功夫不错,不如也一起跟我回府?时值乱世,衣食无忧、高官厚禄,不甚美哉。”
一把女声清凌凌地,“那把你杀了不就好了。”
那男子这才留意到矮个刀客隐在破旧兜帽下的一点樱唇和莹润的肌肤,“竟也是位可人的小娘子。我家就在前边城东,美酒华服,只要你跟了我,都有~”
“地址有了,师兄?”
锦衣男子自觉被下了面子,不耐地对着剩下的家丁说:“那小白脸杀了,两女的今晚送我房里。”
家丁们从腰间熟练地抽出短匕就要一拥而上。
却见前面的高个儿公子忽地把手里的纸扇往前一甩。精致的洒金纸扇轻飘飘地,在家丁们身边绕了一圈又乖顺地回到了他的手里。
纸扇一合,面前家丁们拿匕首的那只手竟都齐腕被割断,满地断腕鲜血刺目。
那胖子见了竟抛下底下这些哀嚎着的家丁,倒退着跑出小巷,一看就是软了腿脚,就几步路还摔了好几跤。
胡璇玑挑眉,“我说师兄,不是说引蛇出洞吗,你怎么打得比我还起劲?”
秦溪手上的扇子敲了敲她的头,“我还想说呢,怎么杀性这么大?”
“噫,脏不脏啊”,胡璇玑推开他的手,“崔叔说了,有这种张嘴闭嘴就是耶耶姓名的儿子,这人无论是仕途还是商运肯定都走不远,砍了也就砍了。”
秦溪扶额,无奈地发现这话竟然还该死地挺有道理。
他朝那惊魂未定的胡女叉手一礼,“已然无事了,娘子还请快归家去吧。”
那娘子逃过一劫,这会儿见风浪已平,向两人行了一礼就赶紧跑出去跟老人一起收摊走了。
胡璇玑歪歪头,“这就了了?”
“职位、地址都出来了,蹦哒不到月底”,秦溪语气平静,又正了正她动作间有些歪了的兜帽,“还有几档药材没看,走吧。”
月底也不剩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