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绳结线却还没来得及剪,看起来是婶子做活时发现什么临时走开的样子。
东厢是柳婆婆的屋子,里边陈设简单,只一张木床、一张矮塌、一座屏风并一个水桶。
柳婆婆中风瘫痪后就不能见风,婉芹婶子就常把门窗关紧,屋里的气味本就不太好闻。她失踪后,柳婆婆便溺无法自主、褥疮破损,几日高温下来,脓血混着污物,蝇虫遍生,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秦溪细细看了蛆虫的大小,“孵出来约有一日了……”
“我们是四日前来为柳婆婆复诊的”,胡璇玑给不良人补充。
那不良人摸摸下巴,沉吟道:“这么说,两位来复诊后的第二日,那柳家儿媳就被抓走了。”
几人一并来到西厢,这边是厨房并婉芹婶子的卧房。
婶子卧室也简单,只木床、小桌、衣箱。衣箱齐整未被翻动过,底下寥寥无几的钱袋还在。
也是,谁会为了钱来这里呢?
厨房的阵仗就丰富多了,边上食材架子上除了蔫巴的菜蔬外,还有五剂未动的药包。秦溪给柳婆婆开了七日的药,看来是第二日服侍婆婆吃过药后,就被抓走了。
“这几日不曾下雨,院子里也扫撒得干净,恐怕是没旁的线索了。两位……我也姓柳,两位若还能查到别的,就来衙门寻我吧。”
两人知趣应下,朝那不良人叉手告辞。
返回降真堂的路上,两人一直回忆着柳婆婆宅院的情境。
“不对”,一路沉默的秦溪突然沉声开口,说:“婆婆房里窗户关着,床前又放了屏风,她是怎么知道是‘白毛鬼’抓了婶子?”
胡璇玑五感灵敏,当时受不了房间的味道,看了眼就在房门外透气去了,还真没想过这问题。
她手按在腰间悬着的刀柄上摩梭,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或许当时窗开着?要不就是婉芹婶子喊了些什么?”
“我很确认院子里没有鬼气,这事绝对是人干的。”
“鬼……”
“鬼使引渡了”,胡璇玑在旁边摇摇头,“婆婆大概是对这人间没什么留恋的……”
“婆婆苦了一辈子……”
秦溪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刚刚只院墙上有半截脚印,能带着婶子不惊动他人就消失的,恐怕,是江湖人吧……”
胡璇玑点点头,“这人轻功应该很不错,那脚印子,得亏你们能看见。”
婶子又是怎么跟江湖人扯上关系的呢?
“少主、胡娘子”,还没进门,那降真堂的伙计就迎上来。
秦溪知他想问什么,沉默地看着他摇摇头。
他垂下眼,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声“无常”,就闷头回去工作了。
正要返回内堂,两人又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在身后柜台方向响起,“掌柜的,来三斤点白梅、二斤葱白,冰片和藿香也快没了,各要三两吧……”
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浓浓的疲惫之意。
回头一瞧,果真是府衙的刘仵作。
“刘仵作”,秦溪开口问道:“府衙所需不皆是月初一起送去,这都月末了,可是送去的有哪里不对?”
“是小秦大夫啊,胡娘子也在”,刘仵作眼下泛青,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拉着他们走到角落就是大吐苦水,“感念二位出手,那具尸体可扯出大案来了……”
从刘仵作口中,当日的外乡姑娘都不能称作姑娘了。
他得以仔细验尸时才发现,这尸体的头、手脚、躯干都不属于同一个人的。头是那姑娘的,身子和右腿属男子,左腿却又是女子的,两只手也都不是同一人的。
还都用了上好的棉线细细密密地缝合起来。
刘仵作剪了线,仔细辨认过肤色、骨节,这才惊觉这一具尸体竟是由六位受害者的身体部位拼凑而成的。拼合处伤口隐隐还有上药、愈合的意思,竟是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被砍断拼上别人的手脚,简直耸人听闻。
渝州城里许久未曾出现如此性质恶劣的案件了。他报上去直接就惊动了刺史,还下令发动各级县衙搜寻尸体,尽快破案、抓住凶手。
“都不知是什么疯子干的,这样的尸体,这二日又发现了两具……”
“我这些天一睁眼就是验尸、拼尸,这吓人得,小老儿晚上睡都睡不好啊……”
“录事参军事还下令让限时破案……这,唉!”
“……竟果真是六人。”
“不是吧,小师兄。我那时说的,你没信啊?”
秦溪神色有些复杂,“‘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道家阴阳之说常听,但真到自己身边总是……难以置信。”
“师妹,他们可会对你不利?常见这个,对你的身体可会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