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员外不过是普通风寒,不过是不想跟其他患者挤才加了诊费约医师上门。
没什么意思,秦溪开了药方就收拾收拾领着胡璇玑告辞离开了。
这梁员外是渝州城里世代做粮油生意的,近几年跟着杨寄风靠上了李家,很是得了一笔。在岷江边上置了宅邸,前门漆金,后藏地窖粮仓,一派富贵景象。
联通梁宅的可就一条大路,一面是山一面是水。风景优美,易守难攻,很符合梁员外把家当粮仓建的要求。
胡璇玑跟在秦溪身后,百无聊赖地左右看看,“这梁宅气派是气派了,就是偏了点。很适合发生点什么的样子……谁!”
一个白影在山边草木里一闪而过。
秦溪手一扬,暗器自袖间激射而去。
但两人飞身追踪过去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只余地上一具白布遮蔽的人形。
他扬了扬眉,语带笑意,“玄狐的嘴竟也如此灵验,莫不是这带点黑……”
“……就你贫,回去让梁府的下人帮忙报官吧。”
等待官府来人时,两人往下扒开了一截挡住尸体脖颈的白布,果然是由两段不同的尸体缝合而成。
胡璇玑仔细看去,忽然,她指着颈侧一个绳结拍秦溪,“小师兄,你看这儿,眼熟不?”
他蹲下朝胡璇玑指的位置看去,往旁边白布上的缝线比对了下,半晌瞪大了眼,“婉芹婶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日前见过的柳姓不良人拖着面色青白、半死不活的刘仵作赶到了这里。
双方叉手见过礼后,秦溪和胡璇玑尽量简短地给两人说了尸体发现前后的事情。
“柳大哥,见是您来我们就放心了”,胡璇玑负责拉近乎,她引着人往尸块脖颈缝合处看,“您看这儿。”
“嘶,每次都直接拆了没留意”,柳金,也就是那不良人,蹲下皱着眉挠挠头,“眼熟,这结儿哪儿见过呢?”
“嘴边了,说不上来。”
“城西”,秦溪提醒道。
“嚯!柳婆子那儿媳啊”,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大力地拍着秦溪的肩膀,“还好听说是你俩发现的,某给抢着过来了呀,这下可立功咯。”
那边刘仵作杵着担架杆子半闭着眼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催促道:“聊完了,好来抬尸体了。”
秦溪负责扯降真堂大旗,“看在可能有江湖人涉案的份上,能否允我俩一观?”
又是一个哈欠,“小秦大夫帮忙抬就成。”
渝州城府衙的仵作房背阴,这案又得上头重视,几乎全府衙剩下的冰都先紧着这儿了。四周摆了几个满当当的冰鉴,才初秋的时分就渗着凉意。
这几分凉意估计还有上边飘着的六位几分功劳吧。
胡璇玑腹诽。
房间里正当中,一字排开六具残损的人形。据柳金路上所说,除了第一具尸体上的人头被那莽汉认出是自己妹妹外,其他身份都还没确认。
刘仵作进门就先取了块冰鉴里的碎冰往自己脸上敷,拭了水才清醒一些。
招呼两人戴上能蒙住口鼻的布巾,又净了手,才走到新得的这一具尸体前验看。
胡璇玑什么都不懂,就站在一旁拿着检尸格目,听着他俩念一条她记一条。
他俩从尸体头顶开始仔细验看,又翻过来,“看好了,那我拆线了?”
“刘仵作稍等”,秦溪指了指尸体肩膀处一块血荫,“您看这,似乎不只是血。”
他用软木棍轻蹭下一块血荫,刮到托盘麻布上,“这抹鲜红,绝不是尸块血液的颜色……应是朱砂?”
刘仵作举起麻布,凑到烛火前细看,手指沾了沾又捻了捻,“老眼昏花咯,还真是朱砂。”
“只背后吗?身前有没有,翻过来再看看。”
身前没有。
尸体丢弃前应该是被仔细擦拭过,只背后缝合处粗糙,残留了几分朱砂痕迹。
看不出朱砂在这案子里,是凶手用来干什么的,只先记录,先按下不提。
拆了线,尸块之间确实有几分愈合结痂的意思。可显然,那凶手并不熟悉人体,骨头之间并不能完全重合。
都不是同一个人,骨头怎么可能粗细一致。
胡璇玑忍着尸臭,凑过去取下来的断线嗅嗅。干呕一声,招呼秦溪,“小师兄,你闻闻这玩意,当归的味儿……”
“受不了就别闻啊。”
秦溪声音里满是笑意,去下布巾凑过去也细细嗅闻了几下。
“草乌、当归、甘草……”他是大夫,对草药可比胡璇玑敏感得多,一下就辨认出来是哪几味药材。
“清热镇痛,凶手还给上过药?”
“不是”,胡璇玑手指戳着本子比比划划,“小师兄,堂里,账簿!”
秦溪“嘶”了一声,面色严肃下来,“师妹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