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杨寄风院里,他们先把那笔筒丢给杨寄风玩着。又在他戏谑的眼神里找来剪子、针线,小心地挑开那两个布偶缝线,拿镊子各挑出一张黄表纸来。
符纸正面是朱砂所书的诅咒话语。
背面则各有不同,一张写着秦溪的名字、外貌特征和九月初九这个“生辰”日子,另一张则是胡璇玑的,按的是刚放出去给她这个辛苦接回的世侄女举办生辰宴的日子。
十月二十六。
“怎么还搞上巫蛊了”,胡璇玑指尖点点那两张符纸,“而且还是我跟师兄?怎么想的?”
“哎,晦明是想拿捏我,又不是要我的命”,杨寄风折腾着那个竹笔筒,也从底部拆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来,“哦~我的命也要。”
他把符纸递给胡璇玑,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在哪儿说:“这人老了,脑子是真糊涂了。底下的也不劝劝,真是的。”
托着腮把几张废纸点了,胡璇玑瞥向杨寄风,“应该说,有脑子的都被你俩塞地下暗室了吧?”
杨寄风故作得意,摇着扇子,一扬头。
后面就该让那族老更得意了是吧?行,欲让其亡先让其狂,不过……杨叔的身体才刚好,气血经脉都还在调养,可不能再出问题。
胡璇玑朝杨寄风伸手,晃晃。
他笑骂,“两个没大没小的。”
但到底还是会意地把腕子一左一右伸到胡璇玑和秦溪手上——秦溪查毒,胡璇玑查半妖怨血。
“我这块没事”,胡璇玑放开他手。
秦溪也点点头。
杨家这晦明族老年轻时也算一方巨贾,很有几分老辣手段和眼光。
秦溪4岁被杨寄风领养,也算是在这杨家长大的。这十四年间,秦溪见过晦明长老壮年时意气风发,三言两语间咬下西南商道的模样,也见着了他现在这副欲壑难填又昏庸、只爱听好话的样子。
低头看着眼前这两只被挑开的布偶,面上难免带了几分唏嘘。
“不舍得?”
杨寄风看看他,一语双关。
秦溪自嘲笑笑,“他既舍得,我又如何舍不得。只可惜了这两布偶,师妹不还想放床头来着?”
“如何又有我的事”,胡璇玑单手托腮看这两黑肚皮打机锋,又补充似的,“我那是看料子不错,要来擦手的。”
“若只是擦手,那我可就懒得缝了”,秦溪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了针线,挑眉逗她。
“不是吧不是吧”,胡璇玑绕过杨寄风,蹭坐到他身侧,睁大一双杏眼,惊奇地侧头瞧他,“我们小秦大夫还会这个?”
别开脸挠挠鼻尖,秦溪熟练地穿针,低声解释道:“殤医,能切总得给人缝回去。”
“嘶,那……”
胡璇玑抬头看向杨寄风,实在想象不到那个行事风流的人手把手教秦溪穿针走线的样子。
虽说是缝人,可……
胡璇玑眼里的杨寄风连面相都慈祥了不少。
恶寒。
“小狐狸,你这什么眼神”,扇骨敲过去,“我只教了他飞针,这走线他自己跟降真堂里的老殤医学的。”
她赔罪似的朝杨寄风叉叉手。
正好秦溪把那兔子缝好了,她手一伸先抢到手里。
捏了捏,又对着光看看。秦溪细心,这走线竟跟了布偶原来的缝艺,完全看不出那口子被划开过,又被另一个人缝上,“没想到啊,师兄这手艺,可以啊。”
秦溪慢条斯理地缝好狐狸,剪了线头、收了针,才飞快地把它收到背后,“师妹既选了那兔儿,这狐狸的可就归我了。”
“欸”,胡璇玑早以为他不要了,没防着这招,扑过去,伸手要抢。
她身子往左一侧,左手顺势往前一探。
秦溪同时往右后撤,左手抓着扇子抬手格开。
一招不成,胡璇玑缩手的瞬间右手往他身后抓。
左手开扇下挡,右手抓着布偶上举。
她还待要伸手去够,却被身后杨寄风拉住,“你都要扑他身上了,这像什么样。有一只了,这就给他呗。”
确实太近了,胡璇玑只好收手后撤。又不服气,抬眼瞪向秦溪。
“师妹,承让了”,他整整仪容,勾着唇把那兔子往她手里推。
她抓过兔子,使劲捏捏,又看见秦溪无声开口,嘴型清晰,说的是,“不许拿来擦手。”
“哼”的一声转开头,就擦。
眉眼官司间,两人都没看见杨寄风笑眯眯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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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小院里,胡璇玑看了看,到底还是把那黑兔布偶放到榻上了。
今日难得休沐,又在街上逛了一天,便辛苦侍女给她弄了水,准备好好梳洗放松一下。
胡璇玑拉开屏风正准备褪去衣裳,才解开一个衣结,眼角却对上榻上那兔儿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那点极像秦溪的鼻尖小痣。
耳根微红。
她揪着布偶的耳朵,给它掉了个个儿,又安抚似地拍拍,“你可不能看,君子端方,谨记非礼勿视知道不。”
完了头发用内力一烘,舒舒服服窝在塌上读经。
“胡娘子”,白芷在厢房外敲门,“少主刚折回来托我给娘子的,说是娘子放他那儿方才忘拿了。”
胡璇玑下榻,开门接过。
坐在妆台前对着那小盒眼神闪烁,牙齿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好看。]
……早知道就不该去买这胭脂。
拉开抽屉,往里一丢,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