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翘手挨在厢房门口,戏谑地看着满脸不情愿的胡璇玑道:“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师妹这身文雅娴静,恐怕是不太好挥刀冲杀的。”
“又酸”,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还用得着你讲?”
“师兄快出去”,她对着镜子把头上的珠花往下摘,边往外赶他,“我很快就好。”
“师妹可有男子的圆领袍?”
胡璇玑疑惑抬头,这才发现秦溪也是一身低调的灰蓝色袍服,“男装我还真没有,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秦溪闻言,先摆摆手让小厮回去拿,才解释道:“地下赌/坊。”
赌/坊?
她眯了眯眼,第五家?
“这是有什么把柄犯到师兄手上啦?这宴会在即,横生枝节不合适吧?”
虽说那日第五家的纨绔言语多有不敬,这宴会也有顺便敲打渝州诸世家的意思。
可主要落点还是在晦明长老身上。
这时候动第五家,引来世家不满可就麻烦了。
秦溪面色从容地紧了紧腕上的袖箭,“哪里是直接对上他们,不过是去给水帮和力帮做个见证。”
“这些人欠债被砍了手指可就断了生计了。”
活不下去的人能做出什么来,她可太清楚了。
这黑肚皮。
胡璇玑会意地眯了眯眼,就见秦溪的小厮捧了套烟灰色的衣服来。
“这是我幼时衣袍”,她远远看见秦溪的耳根连同脖子都在发红,“师妹且应急,那些地方女子进去过分显眼了。”
葛麻的料子,保存得还挺不错的。隐隐还透着一丝熟悉的清苦药香。
她摸摸自己发烫的侧脸,偷眼瞄瞄一旁好久没声的巧婶。
“这是少主三五年前的衣服咯。瞧着还算合身,娘子先试试”,巧婶脸上的笑意很难形容,“有不对了巧婶正好给改改。”
胡璇玑到底还是穿了。
除了胸前略紧,其他都该死的合适。这黑肚皮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尺码。
鼻尖满溢的清苦气息让她更不自在了。
她挎上刀出去,跟秦溪对上了眼。两人像被刺到一般同时撇开脸。
别别扭扭地走了一段,胡璇玑才憋不住问他,“行动计划呢?”
“师妹伶俐,去到就懂了。”
还卖起关子来了。
愤愤地给他一脚,“你个黑肚皮。”
秦溪脚边的一粒石子被她扬起,沿着坡道一路滚下。
砖石和木板搭建的简陋茶棚边,聚集着一帮肤色黝黑、衣衫破旧的男人。
仔细看去,这些人隐隐分成了两拨。一方佝偻或多有肩膀隆起的毛病,另一方则多表现为腿部病变。
这些人一见秦溪,嘴里就不甚齐整地喊着“小秦大夫”、“少堂主”之类的围上来。
他不温不火地跟着人随意坐下,问过领头的几人身体近况,又给几位帮众把过脉开了方子才开始进入正题。
这第五家一为银钱,二为挑拨、削弱降真堂威信,私下里在两帮地盘里组了非法的地下赌/场,逗引帮众欠下赌资。那利钱应是极高,几个心性不佳的帮众下场早,已被强行断了手指。
“少堂主”,一位佝偻严重的老者先行开口,“许大那哈宝器瓜兮兮,早早就被那些个短命娃儿勾得下了场,还跟几个不争气的冲壳子,说自己赢了多少。结果越赌越大,还跟那群人签了条子,三十文的利滚利不过几月就成了三两银。”
“还不上,前些天就被剁了爪子。”
“那哈批自己不争气,剁了也就剁了。可那些短命娃儿出了千、做了局,蛋儿耳力好,路过那摊儿听出来给喊破了,当时就被敲断了腿儿。”
“还有扰了家人、拿了娃儿的”,他啪嗒着旱烟袋儿,“乌烟瘴气。”
“我跟山佬回过味儿来,这些人分别在两帮设局逗引,所图可不止钱,”另一边拄拐的老者也捋着稀疏的胡子开口。
“手脚伤了,开不了工吃不上饭的,身手可就上不去了。这赌资纠纷,你情我愿定下的约,降真堂也不好给那些个瓜娃儿出头,这心里生了怨,可不就嫌隙了。”
他叹了口气,“少堂主,小老儿跟山佬只能先压着手底下的娃儿不要再沾,可这事……真真是咽不下那口气啊。”
秦溪面色如常,轻轻拍拍两位老者的手,语气冷静道:“这赌/盘里的庄家叫什么?”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摇摇头又看看身后帮众。一个吊着腿的黝黑瘦高个儿在人群中喊道:“听那里的人喊,应是姓伍还是吴的。”
这不分明还是第五家的分支么。
秦溪却笑了,“这渝州城内,可没有这姓伍或吴的赌牌。”
胡璇玑在旁边安静听着,到这儿,也大致明白了他的计划。
这里聚的聪明人也不少,她已经看见好几个悄悄从边上溜走了的。
她手肘碰碰秦溪,朝那边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