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河西时,李安澜便是因为觉得胡璇玑在对敌时所用武器、招式,都跟那些年的睡前故事有几分相像,才特意接近。
这会儿被洛阳刺史确认,李安澜更是得意地咧开了嘴。
“记你一功”,李晏清手上一松,利箭破空,精准穿过对面屋顶弓箭手的喉咙。
易容作江南国主的镇国公世子擅使长枪,在这人满为患的狭窄包厢里毫无用武之地。无聊地喃喃道:“不若把我赏给山鬼妹妹,小子定用这身好皮囊留住她。”
“可收声吧,那扇子旋过来了我可拦不住”,李安澜翻个白眼,“人家世、相貌、武功样样配得好端端的,你个丑人在这儿作什么怪?”
秦溪收回刮过去的眼刀,拢扇往下一甩,扇骨前端便多出一圈利刃来。
“段明熙,你也有点用”,他迁怒似的点人。
段明熙滚到他身后,五指一扬一抓,几根柔韧银丝应声而去,捆上几个躲避不急的刺客,“秦小溪,天丝很贵的,别割错了。”
秦溪沉默着甩出一扇,人随扇走。
躲不及扇子的,很快凉了不用管,躲得掉的,飞起长腿照脸踩。
回到原处,拍拍裤腿,抬手正好接回扇子。
眼神斜睨,那振阳候世子就是一抖,易容成江南国主的猪头脸讨好一笑。
伤眼。
秦溪别过眼。
屋顶上的胡璇玑迎风而立,跟蒙面的柳金对上几眼。
随便“叮当”几下算对过,他便假作被震到暗伤一样捂着手臂往后退。
伤眼。
白眼一翻,抬脚把他伸下去。
没了碍事的,胡璇玑刀势大开。
横刀在肩,箭步上前,柔韧的腰肢一拧,手臂一送,旋身间围上来的一圈刺客便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足间铃声清脆,手上斩/马/刀却是凌厉地或劈或砍,一扫一挑间血雾不绝。
人多蜂拥,胡璇玑躲避不急,秀面染血,肩膀上也被流矢割了几道。
对方逐渐不敌,几下哨声,浴血一夜的刺客终于退去。
穷寇莫追。
“叮铃”,胡璇玑单足点到窗台栏杆上。眼中寒芒未退,秀面染血,狐面斜戴,青衣赤足,笨重的直裾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似山鬼精怪、玄女堕天,独独不似人间物。
镇国公世子红着耳根,没出息地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会儿三楼的一行人已把俘虏的刺客收拾停当,可这地面,杯盆碎片狼藉、鲜血污糟,看着多少有些无处下脚了。
胡璇玑看准一个稍干净些的角落,屈膝发力正往那边跳呢,就被秦溪长臂一勾,拦腰捞进怀里。
“秦溪,你发什么疯”,她连忙举高斩/马/刀,生怕割到他。
秦溪倒是淡定,还顺便用袖子蹭掉她脸上沾的血。
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才朝李晏清和李安澜微微躬身,“殿下容秉,这儿碎瓷遍地,师妹赤足不便亦不雅,某先带她下去修整。”
那两人目光打趣,李晏清手一扬便放了人,“行了,天色也晚了,这地方也不合适,明日安澜府上再叙吧。”
胡璇玑瞪一眼蹲下偷笑的段明熙,蜷着手指环住秦溪脖子,把红透了的脸埋到他颈侧。
“鞋在哪里?”
“后台,刀鞘也要捡一下。”
“好”,他顿了顿,“师妹受伤了?”
“师兄不也是?我就肩上擦了点,不碍事。”
秦溪把人往后台凳子上放了,打来温水取出帕子让胡璇玑擦脚换鞋,嘴里还数落着,“数九的天赤脚这么久,回去可得好好泡泡驱寒,不然这个月葵水有你受的。”
要不是手上刚碰过脚,胡璇玑得扑过去捂他嘴了。她整张脸涨得通红,直瞪他,“你这医痴,没人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啊。”
踩进鞋里跺跺,“我好了,回去了。师兄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这是先紧着我穿鞋的时候?”
“一时情急”,秦溪垂眸拉住她袖子,良久,才问:“师妹以前行傩仪也这般?而且,那铃铛?”
“傩仪可是驱疫消灾的,哪能这样”,胡璇玑凑过去戳他腮帮子,“临时让这儿的女官看了,给教着改了些。”
至于脚上这对银铃。
她抬腿又给晃出一片清脆,“安澜姐看我这一身又是光脚,说太素才给安排的。怎么,我感觉挺好看的啊?”
“没,没说不好看”,他耳尖泛红,“就是,额,那个,摘了吧,听着,乱。”
看他结结巴巴,耳朵红红的样子,胡璇玑眨眨眼睛反应过来,才缓下来的脸又红了,“你这人,平日里都在想什么啊,不正经。”
她先跑了。
“我没有……”
秦溪跟在后边,回复得并没什么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