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尔先生——”少爷终于看到一个算是可靠的熟人,激动地喊着。
这个同样不年轻了的驼背男人应该就是家主的专属医生,但这时穿着更庄重的衣物,捧着书本端坐在棺木后的一把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少爷,目光里并没有什么长者的慈爱。
“你还是参与了进来啊。”怀尔说道,“那么他们就没办法再怪我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所有人送去陪伴他们了——”
“叽里呱啦说啥呢,”龙帝拿着一只用油、布条和木棍做出的简易火把站到棺木边上,而火把已经在刚刚被眼疾手快的红毛拿火石凑过去点燃了。
他威胁怀尔道:“你,双手举起来靠墙站好,离我们和那货远点,不然把他俩做成烧烤啊。”
没进强制播片的玩家都有一些手动点击跳过对话的小手段,只是血条没他厚的不敢轻易这么玩。龙帝表示。
怀尔看起来不是那种被气一气就能进入狂暴状态的BOSS,整个人噎住了,符合他老年人外形的倒了几次呼吸才恢复平静,当即投降。
戴娜等人凑到棺木边,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并不是什么挑战人承受极限的画面,早已死去的女人只是皮肤惨白而略有干瘪的模样,很安详地闭眼平躺在衬着精细布料和鲜花的棺材里,微有一些恐怖,但没有异味和强大冲击力。
而蜷缩着肢体躺在她身旁,仿佛怕把她的尸体碰坏的老人甚至因为苍老得太真实,有些显得与她不够匹配了,但从头到脚打扮得非常郑重,根据玩家的判断,他自然逝去不过一两日,脸上也是很平静甚至解脱的神情。
“他一直以来没有真正埋葬她,只是把她保存在现实之外的地方,让虫蚁没法伤害遗体。”
怀尔慢吞吞地对这些他认为与一家三口有些许血缘的继承人们说。
“他托我在他死后照样处置他的身体,而我同样寿命无多,也愿意在那样安全的地方守着老友死去。但这一切都被你们给破坏了……我不会再反抗,随便你们处置吧。”
“这些都是……来自庭院的花。”少爷跪着扒住棺木边缘,噙着眼泪摸了摸父母放在身前的冰冷手指,“谢谢你,怀尔。”
“哈。既然回到了熟悉的生活里来,我更希望仆人们记得准备了晚餐,否则就请他们临时给我做点什么吧,我饿得像回到认识你父亲之前的年纪了。”怀尔冷淡地笑了一声,很潇洒地转身走了,而副本也在抓紧时机捡回四件道具的玩家们的忙碌中到此完成。
在玩家们眼前播放起了后日谈画面,无外乎少爷好好安葬了父母的遗体,与穿着对应衣物的继承人一起签下各类遗产文件,敞开大门恢复日常生活,和以家主的身份独自接见客人等等。
后日谈结束就是登出副本,再显示结算,和每次一样。
——而戴娜除外。
她还被留在原地。作为活人的NPC少爷前一刻就在棺木旁,忽然也不见了。
从戴娜的视角,只看到寂静到极致的场景中,棺木里悄然发生了一点变化……家主的遗体正在时光倒流般变得年轻了几十岁,重新呈现出与爱人相衬的英挺中年模样。
但死人没有复活,还是安安静静躺着,充当游戏里场景的一部分。
她的游戏面板还在,并未变得一片空白,且保留了所有基础功能,只有与系统联系和退出副本的功能变成灰色,显示为“忙碌”。
戴娜试着离开书房,成功了,然后她深深呼吸……告诉自己,单论面板的这种状况,偶尔也会作为副本剧情演出的一部分而呈现,很稀少,但确实存在于玩家们的经历之中,不至于为此惊慌失措。
古宅里其他的仆人和刚刚下楼不久的怀尔医生也都不在,宛如游戏刚做了个雏形,展现出明明仿造着现实画出了充满细节的场景,但各处还没有被安排哪怕半个NPC位置的那般违和状态。无比空荡与清净。
各处都没有异常或者提示,戴娜转了好几圈,连个破墙而出或从天花板黏黏糊糊掉下来骤然耷拉到眼前的BOSS都不存在。
最后本着大不了死出去的乐观精神,她走出了房屋内部的安全范围。
……没有掉血。
出门即疯狂扣血条等生存数值,令玩家无法探索庭院的那个条件也一并消失了。也许是因为怀尔的放弃,也许是副本进程结束后本该切换到正常安全环境的后日谈的bug冲突所致,又或者……
某人的邀请?
戴娜想着,时刻关注自己血量等等数字变化,谨慎地迈出了下一步。
夜色中,庭院中的花木仍散发出微弱芬芳,在星光下看起来赏心悦目,几乎是令人愉快的。
而那座之前是干涸状态的喷泉池已经蓄满了水,水面几乎与池边齐平,在夜里并没有反射光线,而是在白色水池的衬托下一片漆黑,所以戴娜远远看见就能发现里面不再是空的了。
坐在宽宽的水池边沿,戴娜想着她见过这种喷泉,知道为了便于清扫,水池的深度至多能没过成年人的腰部,所以如果不是魔法什么的设计,这里面应该最多沉着个把作为隐藏要素的尸体?
在作出往池子里扔硬币乃至斧头之类的常规尝试前,一片腥红的颜色浮现在脑海中,她想起“先祖”可疑的画像。
然后遵照着这次副本之行中,数度徘徊的即视感,下意识地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