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副本里,除了被迷晕以外,玩家哪可能有真正的一夜酣眠呢。
戴娜等三名玩家经历了勉强恢复精力的休息,一早启程,随便弄了点食物塞进胃里,就抓紧时间去推进度了。
通过抓阄,戴娜拿到了一号新领主:正在集合力量研制灵药的皮坎大人的徽记,于是起身前去投奔,红白毛组合同样各寻一家,分别成为了三位新领主广撒网招募到的一名普通佣兵。
副本内绝大多数时候都限制着玩家们通过系统面板私聊联系,这次也不例外,但三人都相信各自的应变能力和人品,所以当分头行动成为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便都毫不犹豫。
为了利益而来投效新领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戴娜在其中当然不起眼,只是先被热情地带到了分给她的房屋前,天花乱坠地吹嘘了一通领主大人的魅力和必定能够度过灾难的信心,然后很快就由下一个来的管事分配给她跟着大部队一同出去采集素材的任务,体现出在新领主旗下,住处吃喝等这些待遇都不是能白拿的道理。
跟着NPC们再次离开城镇范围,戴娜发现这次她就看不到那贴图似的宏伟山脉了,于是安心做起了支线。
只是她的运气向来没好到那个份上,今天这支队伍的采集任务也不是在风和日丽之处摘摘花采采蘑菇,而是在水边的一处由砂石和极其黏稠的泥土组成的河滩上筛选其中的一种小晶体石块。
在这种毫无树木遮蔽的地方,晴天成了折磨,又要低头在泥水中反复淘洗,用极低的效率挑拣指定材料,来干活的人都不免带着怨气。
戴娜倒是还好,她总觉得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心态更偏向于游玩——反正这么多人在做,自己要找出多少材料来又没有个具体的目标,只要心情不同,便也不会觉得太痛苦吧。
“……只是要冲刷到河道里的碎宝石的话,我随时可以弄来一大堆啊?”
“可是亲手筛出漂亮石头的过程很有趣,这里有太阳又有水流,让人觉得世界很安全啊。没关系的,你就在树下等我嘛,我不会因为自己摔倒就变得不开心的——而且有你在呢。”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戴娜怎么在回忆里寻找都没有答案。
但是在手心里浸润着水而闪闪发亮的碎石的回忆,正在与眼前的画面相重合。
她还隐约知道,没有参与到那次寻宝游戏里的某人其实同样很喜欢亮晶晶的石头,只是习惯了更高效的获取方式,但依然把她找来的一些不限于宝石的彩色石块一一仔细打磨,做了一副闪亮又可爱的小拼图摆件出来,而且和他自己在漫长年月中随手做出的物件不同,应该没有扔在仓库里落灰,而是在那之后仍然多次出现在随意一瞥的印象之中。
可是偏偏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记忆干净得就像自己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的某些东西一样平整无辜,比如系统面板的不同功能窗口的排列次序,大多数玩家不看着的时候同样是不能正确回忆出来的。
一边想事情一边干活,就让时间过得更快了。
戴娜最后得到的一小袋零碎晶体让管理人露出还算满意的神情,凭这个职位所需的优秀的对人记忆力,管理人知道她是今天才刚来的,态度又好又沉得下心做事,放在素质参差不齐的佣兵里面是个可堪一用的人物了,只是还需要再多考察一阵。
疲惫的队伍回到城镇,地盘就这么大,即使戴娜看得出带头的人已经在尽量绕路了,但半路上又不免被其他两股势力的人嘲讽几句。
她看了看,没从相遇的人员里找到玩家同伴。如果通关前没有长时间的汇合阶段,这部分其他人的经历就只能是在通关后闲聊才知道了。
反正戴娜觉得自己的副本体验一直都是这样的,谨慎而且平稳,偶尔会通关失败也是正常的,总之完全能被淹没在无数玩家分享出来的奇葩或惊险刺激的经历中,实在没什么能让强大生物感兴趣的地方。
幸好找上她的那位看起来自己很会找地方玩,不需要她特地购置逗猫棒和规划玩乐项目,让戴娜稍感安心。
……好吧,也不是很安心。
戴娜知道那货同样通过游戏或更早的其他方式得知了童话的原案,所以无论系统给“NPC”安排的是什么剧情,他都更有可能遵循作为副本一部分原案的童话里的顺序来动手……就像前一天,他明明能随意摧毁玩家们租住一晚的小屋,也非要玩家像歌谣里的小兔子一样上当受骗给狼开门才会被杀。
但一大早得知皮坎,即最早来到此地的新领主先被拆掉了所有防御措施悄无声息地制服,再整个人被泡进全部混合到大桶里变成毒药的灵药半成品里狼狈地溺死示众,她还是有点心情复杂。
要说按童话里那样一口气吹走小猪的草房子是太夸张了,但你作为灾害,不是应该堂堂正正上门宣战吗?虽然这种恐怖的手段,对第一位新领主下属的士气摧毁程度倒是半点不打折扣……是魔王的话,就应该先派出四天王里实力最灌水的那个来试探、而且最后堂堂正正和主人公较量,有这种霸气而轻率的做法才对吧!
在慌乱多于愤怒,甚至没多少人想去调查具体死因的皮坎阁下的地盘上,戴娜无言以对地想着。
其实此刻她作为刚来一天就触发了领主死亡事件的外来人员之一,应该以重大嫌疑被扣押才对,但她真没碰到有人这样做甚至宣称一句,就只是摘掉戴着的征召之徽,并在一团乱麻中平安地来到了街上。
另外两位领主的势力倒是轻易得到了这个噩耗,然后明显紧张起来,不再接收拿着他们之前散出去的牌子来应募的人员了,而且各自加强巡逻,原本派出去维护城镇治安的卫兵和还在外面活动休息的人手也都撤了回去。
戴娜离开城镇范围,独自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山脉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而且已经笼罩上了一层偏向褐色的淡粉红,几乎遮住了小镇上面的一半天空,压迫感愈发令人窒息起来。
看不见也是一种幸福啊。戴娜在心里对NPC们说。
她倒是接受度还好,不往远了说,光是上一个副本里吞噬货船、在深夜中凭借五感完全不可知具体形态的、铺天盖地的风暴,就要比这种起码安安静静的没有连着脚下一起晃动的山脉要恐怖得多了。
戴娜在城镇里走了走,又去之前租住的小屋附近打听有没有另外两名玩家给她留下讯息,答案是没有,她猜测红白毛组合是被收紧的防线给暂时留住了,没有随便轻举妄动。
在凶案刚刚发生,大家最神经紧绷的时候,新来的可疑家伙非要跑出去和外人联络,可是会被激动的NPC们群起而攻之的嘛。那两人都不是喜欢挑起正面冲突的类型,肯定不会那么做。戴娜想。
当晚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下,因为独自一人,只是靠着墙坐着闭眼小憩。玩家逐渐积累下来的体质加成,普遍足以在短时间应对副本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常见情况了,至少不会陷入因为熬几天夜和NPC玩天黑请闭眼的益智游戏,就彻底头昏脑涨无法行动的恶性循环里去。
结果就在人们逐渐陷入熟睡的时间,戴娜的屋门又被敲响了。
“谁?”
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