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娜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醒来以后,觉得身上仍然稍有未能被睡眠一次性松解干净的疲惫感。
系统商城中也有恢复精神、清理副本带来的影响和提高心情愉悦度的服务,但那当然很贵,戴娜为代表的大部分玩家是不会轻易将积分消费在这上面的。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便只是无聊的刷着系统面板。
过了片刻,戴娜很自然地挪了挪身体,卷着被子侧过身去——余光却瞥见陌生的一团黑色。
凭着在副本里被女鬼和小孩鬼之类锻炼出的反射,她蹭地一下起身跳下床,“这是系统空间不是副本里面所以不会撞鬼”和“我好像知道是谁了”两种念头在意识之间同时闪过,下一瞬看清了那黑色物体的样子。
……那当然,确实并不是鬼怪一类的东西,但从外表上判断,也不是她决定给予准入权的好看的魔王。
一大片仿佛堆积起来的黑色厚毛巾的东西赫然安置在她经常打滚的大床上,一动不动。从整体尺寸来说,那确实能涵盖一个高挑的人形生物。
“——尤利?”
戴娜见那东西没有发动袭击的架势,暂且放松肩膀,走回床边。
黑色厚毛巾生物响应她的呼唤而慢吞吞坐了起来,具体的轮廓这才清楚起来。
从头顶耷拉到两侧的,长长的两条耳朵,以及确实存在的四肢,还有头部用线缝出来的红色眼睛和同样只是棉线图案的领结。
除了X形瞳孔的设计以外,这配色,还有这种在个人空间时总是懒趴趴提不起精神似的的行动状态,完全就是那家伙吧。
浑身上下都包裹着柔软材料的黑兔子用两只手撑在身前,脸朝着戴娜的视线,歪歪头,那有半米长的厚厚的兔子耳朵便跟着晃动。
“你是遭遇诅咒什么的,才变成这样了吗?”
兔子布偶摇头。
“那你出来嘛。”戴娜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搞成这样。
黑兔子继续摇头。
“……难道是因为,担心尴尬才特地穿成这样?”戴娜盯着他,尝试猜测道。
这次是点头了。
“好吧,只要你不觉得闷的话……就随便你了。”
戴娜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轻微的感动,她坐回床边,看着黑兔子晃晃悠悠地倒下,试着拉起被子一角盖住他。
而召唤生物也即一只BOSS级别的魔王当真乖乖被盖着了,仿佛一个床上常有的玩具抱枕什么的东西一样老实。
于是戴娜继续靠着另一边的床头悠哉地刷讯息,等着他什么时候做出改变。
不过终究是和另一个人共处一室,且这不是副本环境或客厅,而是属于她的卧室,那货的存在感再低也很难被彻底遗忘掉,戴娜仍然时不时瞥过去看那只被盖住的黑兔子玩偶。
过了片刻,她忍不住想到了别的事情。
我当初装修个人空间的时候,是为什么会挑选这样一张大床来的?记不清了。
虽然大床打起滚来很舒服,可以换着方向的随便躺,极力摊开四肢也摸不到边缘,可以让全身陷在柔软被褥里的安心感也很能强调自己没有在危险的副本里……不过我自以为的作为贫民的生前,又是能够那么了解舒服大床的好处、所以毫不犹豫继续选择这边的人吗?既然我不是来自充满便利的发达的现代环境,似乎只有贵族才能享有起居吃喝都在豪华大床上的顶级的待遇啊……
“同时习惯有钱人的生活和睡干草木板的生活,难不成,我以前是那种恶役大小姐,然后被处刑流放了吗?或者一直被关着,十几岁才被有钱的亲人接回去的狗血真假千金剧本?”
戴娜困惑状自言自语着,其中不乏从副本和游戏等等载体以及朋友的灌输中得来的奇怪设定。
“不是哦。”被褥下传来闷闷的熟悉的声音,很轻地否定道。
“——你果然知道对吧。”
戴娜重新掀开被褥,捏起一只歪歪斜斜摊着的兔子耳朵末端,趁机在指掌间用力搓揉两下。
黑兔子继续装死。
真是,让人想象不出来这棉花套装底下其实是那么一张脸啊。
戴娜发现这东西确实不错,因为自己不看着那货的脸的时候还是更狠得下心一些,于是若无其事抬手铺平了被子盖住他,一边在系统面板上订购零食一边转身走出卧室,独自玩别的去了。
在上一次副本之后,戴娜也记得查看自己的数据变化,其他的都无所谓,那个显示为[倒影的赐福:1/7]的效果同样一动不动,让人更搞不清具体的触发原理和要如何增加或减少。
直到她吃完几样零食、和熟人聊了会天并听对方分享八卦再打开单机游戏收了一遍菜,忙忙碌碌地投身于浇水、钓鱼、饲喂牲畜、制作食品、售卖和整理仓库之后,放下手柄才想起某个家伙始终没有再露面。
——不会是无聊到就那么静静的死掉了吧?
戴娜心中忽然涌现出这种可能性似乎不为零的猜测,并起身回到卧室去查看,直到她打开封印,双手捧住兔子脑袋两侧摇晃好几下,不再掩饰死气沉沉一面的魔王才终于“活”了过来。
至少从这个手感来判断,里面确实是有人的。戴娜想。
“喜欢兔子,还是羊?”他用包裹着厚厚毛绒布料的手将两只兔子耳朵捋到前面来耷拉着,右手搭在身前问,同时脑袋也向前倾,倾到戴娜的额头都碰到了玩偶绵软的长毛,导致这副架势原本可以带来的压力也大受影响——但这应该也是故意为之的。
“唔……”戴娜很遗憾自己不是能果断地给予答复的那种性格,想了想才说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