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毓麟微笑着,扣指敲了敲桌面,“过来,吃完。”
苏魂舌尖顶了顶腮,“啧”了一声,“你倒是听我娘的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魂心里一叹,也不做挣扎,他知道,今天这碗夜宵他是不吃也得吃了。走到桌前坐下,把桌上的书本阖上,推向一边。
温毓麟把碗推到他面前,“清水面。”
“……!”
苏魂看了看那碗面,很熟悉,面里一点儿油荤都没有,汤面上就撒了几粒葱花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口腔中便满满是他怀念的味道。
“你做的。”苏魂笃定。
“嗯。”温毓麟又翻开书本看起来,看似注意力都在书上,其实不然,“太晚了,不宜吃些油荤硬食,面好消化些。”
苏魂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距离上一次温毓麟给他做面吃已经有十年之久。
犹记得八岁时,病情严重反复,大夫嘱咐各种忌口,可他不依哭着闹着要吃盛文楼的五香蹄髈,家里人谁都不允他,他便跑到温家去,拉着温毓麟求他带他去吃五香蹄髈。当然,温毓麟不可能带他去盛文楼,而是拉着他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清水面。
那是他第一次吃温毓麟做的面,至此后,每次病复发他都要派人去温家请人,要求温毓麟给他这个病号做面吃。
如今回想起来,甚是怀念。
一碗面见了底,苏魂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谢……”
“嗯?”温毓麟翻书的手指一顿,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颤,抬了起来。
苏魂顿时闭口,后面那个字消失在唇齿之间。
温毓麟满意地点头。
苏魂眸子一转,问:“来到津海市快一个礼拜了吧,一直住在津海饭店?”
“偶尔宿在参政司。”
“哦,参政司拾掇拾掇住起来倒也不错。不过住在这两个地方都不是长久之计,如今伯父和伯母都接来了,要安排个好点的住处才行。”
温毓麟眸光微转,看到苏魂指腹轻轻地敲着桌面:“我以为你会乐意我们住在这里。”
苏魂说:“乐意,十分乐意,只要有你在,往后我娘都不会逼我交女朋友了。”
“没别的了?”温毓麟收了书,直视苏魂。
苏魂想了想说:“还可以吃到你做的清水面。”
“嗯。”温毓麟浅笑轻言,“那……你开心吗?”
“开心啊。”苏魂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刚才敲过的地方,好像溅了点面汤:“有人要做我免费的厨子,我为什么不开心?”
“嗯。”温毓麟淡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来:“你每次说假话都不看人。”
苏魂僵了一下。
温毓麟微微俯身:“开心是因为什么,看着我,再说一遍。”
苏魂后槽牙莫名痒,不想说,但又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躲。抬起眼帘,对上温毓麟的眸,他淡定地说:“有人给我做免费的厨子,我非常开心。”
“理直气壮地说假话?”
苏魂噎住,温毓麟到底想听什么??想听“因为你住在这里我开心”?这话打死他也不会说!
温毓麟看着苏魂的眸,那双眸里迷茫与疑惑交织,像迷失在森林的小鹿,无从寻得出路。
“算了,有些真话等你想说了再说。”温毓麟从这双眸里看出他的心思,“确实还要打扰一段时间。宅院定在北戎租界,装潢需要花点时间。”
“装潢好后多通通风,利于身心健康。”苏魂当做没察觉出他的变化,转移话题道:继续说:“另外,陆氏一族灭门的消息你为何不说?”
温毓麟微微颔首:“到底不是个好消息,不想让你生气。”
“嗯?”苏魂蹙眉道:“如此大案,你怎么又搁了?”
“今日于我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案子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苏魂眼皮一跳,“既然是重要的日子,还陪我去寻小桃妖?”
“这二者之间没有冲突。”温毓麟噙着笑,心里有些许无奈,“重要的日子,重要在于今天见到的是谁。”
“温都督竟是这般看重我,倍感荣幸。”温毓麟的言语总是似是而非,苏魂到底不敢赌,他怕最后是他多想了……
温毓麟但笑不语,终究还是没有急于告诉苏魂,自己对他是“看中”而不是“看重”。
“明儿我同你一起去参政司,审一审丁彩悦,最好问出点关于安晴的消息,我要亲手抓她。”
“不要为一个凶犯生气。”
苏魂侧目看温毓麟,带了几分不满:“我有生气?”
“嗯,你没有。”温毓麟顺着苏魂的毛,无奈一摇头,开始收桌上的碗筷。
苏魂摁住他的手,“留着让佣人收拾,你不必做这些。”
“也好,你早点休息。”温毓麟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心下更是一悸,抬眼看苏魂,手已松开碗筷,但手背上的那只手却没动,他扬了扬眉,故意道:“舍不得我走?”
苏魂视线移到覆在他手上的手,不急不缓地收手,动作流畅自然:“不送。”
温毓麟噙着笑转身,走到门边又顿了顿,道了句:“晚安。”
“……”
温毓麟缓缓地出去,轻轻地拉门,“吧嗒”一声,门扣上了。
苏魂一直盯着门口看,仿佛他笔直的背影依旧停在那里。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覆在心口。
感觉这只手被无形的焰火焚烧着,火辣辣的,灼热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