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峰脏污的脸上双目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身上的每一寸青筋都绷到了极致,他缓缓抬起手,将手枪对准爱人。
李逅吓得尖叫、然后是痛哭流涕,仰面哀求得更厉害了。
“……绕了我、绕了我,啊?”
李逅轻佻、胆小、花言巧语、放荡不忠,就算他满身缺点,但所有人都能对陆千峰的愤怒感同身受,又理解他的心软和下不去手。
陆千峰的枪还是抵在了李逅的额头上。
在经历了痛哭、求饶、咒骂,绝望,无论如何也换不来陆千峰的动摇。
李逅终于心死,闭上了眼睛,眼角还在流泪。
他仰着头,仿佛要接受一场平静而美丽的献祭。
就在陆千峰几乎要扣动扳机时,一名通讯兵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打断了这一幕。
通讯兵也被屋里的场景吓了一跳,他咽了咽口水,尽职地传达了讯息。
是前线的紧急调令,要陆千峰即刻带兵支援前线战场。
陆千峰喉结滚动,寒脸下达命令,让余下兵力整军待命。
通讯兵退出去,陆千峰目光再度看向地上的青年。
李逅刚死里逃生了一回,再没有了赴死的勇气。
他怯怯地抬头,满目哀怨地望着男人。
被这双眼睛望着,昔日种种浮上心头,陆千峰手里的枪还是落下。
他说:“我会原谅你。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你就当一辈子少校夫人吧。”
“如果我活着回来——你还是祈祷我死了吧。”
话完,男人不再留情地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了一屋子的狼藉与血腥。
劫后余生的李逅彻底瘫软在地。
“咔——”副导演喊的。
周旋伸手去拉地上的易雪存,“你表现得真好。”
他脸上阴郁骇人的神色一扫而空,笑容灿烂,很为他和易雪存第一次合作如此顺利感到高兴。
易雪存却在他手伸过来时下意识瑟缩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将手放入周旋掌心。
站起身后,他看向导演组的位置。
他们正在看刚刚的回放。
李逅这个角色在戏里实在不算重要,他的硬性需求只是“美”,在这部略显沉重的电影中承担“卖色”的需求。
他是陆千峰个人私欲、爱恨痴妒的载体。角色的内核本身是空的,但易雪存出人意料地完成得出彩。
确认没问题,又补拍了几个镜头,易雪存进组的第一次拍摄便算是结束了。
副导演拍拍手说:“很好,今天效率很高,都辛苦了,先休息吧。”
小吴递来水,易雪存攥在手里没有喝。
“走,去卸妆吧。”周旋手搭在易雪存肩上。
易雪存的拍摄结束了,周旋还要换妆造准备下一场戏。
“嗯。”
路上,周旋问:“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易雪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我在想刚刚哪里没表现好。”
周旋讶然,“怎么会这么想,你表现得很好啊,我也是不轻易夸人的呢。”
周旋自认不是戏霸的作风,但过往和很多流量明星合作时,在初期拍摄时总因接不住戏而丑态频出,易雪存的表现已经超乎他的预期,甚至说是惊喜。
“导演他好像不是很满意。”
“你说希斯导演啊,”周旋笑着揉了一下易雪存的脑袋,“我跟导演合作过两三回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只要不说话,就是过关了。如果觉得不满意,他是会骂人的,严重些的二话不说就直接换角了。”
“他很少夸人,上一回我为数不多被夸还是在一场轰炸戏里,那次所有道具一次炸毁没有重来的机会,我走戏时最近的一块爆炸碎片擦着我眉毛就飞过去的,好在那条顺利一次过了……”
易雪存嘴上夸“好厉害”,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样的机会给他,他也会极尽全力做到。
“你看,就在这里。”周旋站定,给易雪存展示他眉毛侧边一处上了妆后不大明显的疤。
易雪存抬眼去看,却意外瞧见周旋上空一组道具灯放置不稳,正对着他的头,摇摇欲坠。
“小心!”易雪存瞳孔猛然收缩,在灯砸下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将人扑开。
一整组道具灯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片四处飞溅出去。
其中一块碎片擦过了易雪存颈部,恰好是腺体的位置。
“啊——”
周旋脸色大变,“雪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