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是易雪存最不能出事的地方。
他只能祈祷,不要有大碍。
易雪存的指缝里还残留着干透的血污,他慢腾腾地摸到手机发了一通消息,做完这些后,他脑袋昏得厉害,疲惫地闭上了眼。
疼痛与失血过多的昏沉反复拉扯他的意识。
迷迷糊糊间,易雪存恍惚觉得有双手抱住了他,抚摸他颈上的纱布,温柔地告诉他:“不要怕,会没事的。”
易雪存在这份安心中沉沉睡去。
*
“不要怕,会没事的。”
十二岁的易雪存颈上裹着纱布,满眼通红地被妈妈抱在怀里。
私人实验室里,灯光冰冷,充斥着药水的气味。
大门自动打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士,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
“老师。”易思遐喊她。
埃莉诺·里德,第一研究院的院长,也是易思遐曾经的老师。
埃莉诺将手上的报告放下,在易雪存面前蹲下,摸了一下男孩的脸,“怎么哭成这样?”
易思遐心疼地在他的发顶亲了亲,回答:“雪存的体质特殊,止痛泵对他效果有限。”
埃莉诺站起身说:“开点安眠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年幼的易雪存听话懂事,就算疼得厉害也没有哭闹过,他乖顺地服了药,在诊疗床上平躺下。
直到男孩呼吸均匀,易思遐才紧张地问:“老师,怎么样?”
“很不可思议,但你的设想成立了,”埃莉诺重新拿起那份报告递到了她手里,“来自母体移植的腺体没有发生排异,手术成功了。”
极优性Omega易思遐就在昨晚经历了一场堪称当今医学奇迹的腺体移植手术,她把自己的腺体移植给了儿子。
腺体离开本体进入另一具身体会发生衰竭和排异是医学界共识,这项手术在此前从没有成功案例。
易思遐喜极而泣地翻看那份报告上的数据。
“老师,谢谢你。”
埃莉诺摇头,她说:“你实在太疯狂了。”
易思遐擦去眼角闪烁的泪花,将那份报告收起,“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快要死了,在那之前,我必须把雪存送出地下城。”
“我打算把他送回我的家族,但想让那些人接纳雪存,必须要让雪存变成一个对他们有价值的人。”
她能想到的办法是,把易雪存伪装成极优性Omega。
一个极优性母亲,生下的孩子也是极优性,这并不容易惹人怀疑。
“我的时间并不多,”易思遐的手隔空比过腺体的位置,“再过一两个月,癌细胞扩散到腺体,那样的话,我连最后能留给雪存的东西也要失去了。”
埃莉诺叹气,她问:“你做的这些、包括你的病,你想好要怎么告诉那孩子了吗?”
易思遐苦笑,“老实说,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骗过他。雪存是个很聪明敏锐的孩子。”
“你想把他送回家族,最终要给他一个解释的……”
诊疗床上,易雪存紧闭着双眼,睫毛湿润,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没入发间。
他摆在肚子上的两只小手死死绞在一起,克制着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声音。
尽管易思遐极力隐瞒,易雪存还是早就发现了妈妈身体的异样。
可他不能让妈妈知道他的担心,不想让妈妈更加为难,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觉。
几个月的担忧得到证实。
他要失去妈妈了。
易雪存无声地哭,直到耳边的交谈声变得模糊,药物彻底夺走他的意识。
交谈结束后,埃莉诺离开实验室。
易思遐坐到诊疗床前,眷恋地看着男孩的睡颜。她满目柔情,伸手想去摸,却碰到了湿润的鬓角。
易思遐愣了愣。
是太疼了吗?
梦里也很疼吗?
她轻轻触碰儿子颈上那圈纱布,温柔地开口,“宝贝。”
“不要怕,会没事的。”
*
“老大、老大?我们到了……”
易雪存睁开眼,被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
小吴打开后座车门将人叫醒,等易雪存睁开眼,他才看见他脸上泪痕。
“老大,你怎么哭了……”
他讷讷道:“是太疼了吗?”
易雪存清醒过来,冷着脸将头扭向另一侧,“闭嘴。”
小吴跟了易雪存三年,头回遇见这样的场景,Omega向来如冰雪砌成的人,高高在上地甩脸色给全世界看。
谁知道还有被疼哭的一日。
小吴不知如何是好地呆立在原地。
他挠了挠头,只想到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