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冷风把几片枯黄的落叶卷到易雪存的鞋边,他身上穿的粗针毛衣,不怎么耐寒。
易雪存问:“要上去说话吗?”
他们都是艺人,在这久站影响不好。
周旋轻声开口:“不了。”
他抬起脸,深邃的眼睛望向易雪存。
这张上天炫技之作的脸总是有让人见了便挪不开眼的魅力,可周旋想到车上所看到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其实是我违背了承诺,我信了他的话,对不起。”
周旋回忆起当初在易雪存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愿意无条件相信他的话,现在才意识到这样的承诺有多难做到。
易雪存的神情很冷静,没有被撞破和付珩关系的尴尬,也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窘迫,他只是承认,“是我骗了你。”
易雪存心里生不出愧疚的情绪,他骗了周旋,可说到底,他并没有对周旋坦诚的义务。
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但他承认,周旋是个好人。
周旋从他的神色中忽然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走入过易雪存的选项当中。他当初妄想用一腔赤忱打动易雪存、许下无条件信任的诺言的样子是多么傻啊。
他回想易雪存听了他的话之后的反应,易雪存是否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周旋:“你给了我谎言,我也违背了诺言,那就当我们扯平了吧。”
他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天冷,你上去吧。”
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会高兴的,可周旋面对欺骗的态度太过平静体面,令易雪存的眼眸闪烁两下,他抿了抿唇瓣,吐出一句,“对不起。”
周旋目光远望,长长呵出一团白气,这下连道歉都扯平了。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易雪存,仍维持年长者的风度,“去吧。”
“……哥,你也慢走。”易雪存缓缓点头,不带留恋地转身进入大楼。
周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刻在想,他如果真的当好了一个眼盲心盲、彻头彻尾的傻子,是否有一天能真的打动易雪存?
这样的想法太傻、也太危险。
他不禁失笑,在他这个年纪还能萌生这样的念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大概这就是易雪存的魅力所在吧。
周旋拢紧身上的衣服转身,没走几步见到了本该早就开车走了的付珩。
他看了眼付珩,又回头看向刚刚他们谈话的位置。
“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付珩对待情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手把周旋的车钥匙递过去。
周旋注视这位易雪存的正牌未婚夫。
他无疑是年轻的、英俊的,足以使世上的绝大多Alpha见之自惭的。他有耀眼的军衔、大概家世也很了不起,浑身上下透露出天之骄子的气息,和易雪存放在一起是那样登对。
可周旋的目光移到那串钥匙上,忽然笑了,他说:“你很怕我和易雪存会一起上楼吗?”
所以才去而复返,一直守在这里看着。
付珩对待周旋的方式无疑是恶劣的、残忍的,他让周旋亲眼看着他和易雪存是如何亲密,让周旋清楚认识到自己是个插足者。
可如果付珩与易雪存的关系真的亲密而牢不可破,他又何必大费周折展示给他看?他又何必去而复返?看来这位准将先生,并不是像他展示出来的游刃有余啊。
他和易雪存有婚约,可他依旧不信易雪存,或者说是不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
周旋不是圣人,他不可能对待付珩的处事方式毫无怨气。在意识到付珩也并不能完全掌握易雪存后,周旋心里升起一种报复的畅快。
原来他与他也没什么分别。
他笑着开口:“付先生,看来你的婚约并不能给你带来安全感。”
付珩对周旋的挑衅眼里划过一丝愠怒,随后面无波澜地给予回复:“只有感情中的弱者才会傻傻等待伴侣给予安全感。”
“不过我对我和雪存之间的婚约是不大满足,”他抬高下巴,神色傲然笃定地宣布,“因为我们会结婚。”
“顺利的话是该如此,”周旋拿回自己的车钥匙,“如果真有那一天,想必您应该不会给我寄上一份请柬,所以我只好祝您——不要得偿所愿。”
周旋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可真有心挤兑人时也丝毫不嘴软。
付珩眯起眼评价,“你很大胆。”
他低下头理了理制服上翻起的袖克夫,漫不经心地说:“我了解过几部周先生的作品,你是个好演员。是不是你们这种好演员、艺术家都有一种无畏的气概?”
“周先生有没有想过,擅自得罪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可能会毁了你顺遂的事业和安稳的人生。”
付珩在军部门口一眼认出了周旋,可见他大抵早就盯上了他。
周旋在付珩面前是透明的,可他却还不清楚付珩的底细,但只是显露的一个军衔就已经足够压死人。
周旋并没有因为付珩的威胁而萌生害怕或是懊悔,他神色坦然,笃定地说:“您不会那么做。”
以权势压人,那么做了,付珩就真的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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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易雪存照常来到《台前幕后》的录制现场。
只是现场不会再有周旋,他是上一期的飞行嘉宾,随着上一期节目结束而走了。
易雪存坐在演播室外边,喝了口小云递过来的热可可。
带着香气的热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易雪存收到过太多示爱,但他并不当回事。
太多人被他的皮相吸引而来,可真正了解到他内里的冷漠,又要失望。
周旋信誓旦旦说想成为对他来说特别的人、愿意无条件信他时,易雪存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