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急败坏的公孙齐:“……”
他和闻野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由于是通过薛溪认识的,此外,薛溪又是普通百姓出身,除了说话有趣,也看不出来什么突出特点。
闻野抱着书往另一边走:“进我的房间讲吧,我有点渴了。”
公孙齐原本是要早点问完立马走的,被他一叫,不自觉就跟上了。
闻野的房间比他破旧的多,宿舍是一样的,装潢却不一样。桌上是普通的陶制茶具,闻野进去就在布包成的包裹里翻来翻去,翻出两三个密封的糕点。
榻上是原来就铺在宿舍的床褥,没有换。衣柜破了个小洞,能看到里面没有悬挂的衣服,宿舍很小,一眼就望到了头,实在没有可以让视线停留的地方。再回头,窗沿上放了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有粗糙的木制风车,还有两颗下品灵石。
“你平时怎么吃饭的。”公孙齐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怀疑闻野没钱吃饭。
闻野一边吃糕点,一边喝凉水,又把另一块糕点推给他,“你不是去过一次食堂?尚未入门的弟子可以进一层,不用灵石,可以随便吃。你要吃吗?”
公孙齐光是坐下就用了好大的勇气,思绪里全是自己的外袍要脏了,只想快点问完,然后走,“不吃。”
他想问闻野怎么看待第三轮考核的题,话到嘴边,又成了“你真是骨泽的?”。
闻野:“对啊。”
“你怎么来的瀛洲?”公孙齐觉得他应该饿死在半路才合理。
“走到一半,坐飞舟来的。”闻野奇怪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坐飞舟?薛溪给你的灵石吗?”公孙齐说。
闻野也没生气,眨眨眼,说:“灵石可以挣的。”
公孙齐一想也是,灵石又不是法器,这不是满大街都能挣,一抓一大把的东西。
他切回正题,又觉得尴尬起来,不自觉把那个糕点抓了过来,边抠开包在外面的纸,边问:“你看到我的影了吗?我,你觉得,我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为什么…”
公孙齐有点说不出来了。
“入瀛洲学宫的弟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接受别人踩在自己头上。”天书深沉,“你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闻野听天书一说,总算是懂了,“为什么你不行,为什么不能被宫主收作亲传?”
公孙齐被剖开心思,连忙否认:“不,不是。”
天书也被闻野的直白搞得猝不及防:“你见过人说话吗?”
闻野看了它一眼:“我见过书说话。”
天书:“……”
公孙齐自顾自否认了,却也不纠正闻野。
闻野哦了声,说:“第三轮考核只是考验学生应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没有标准答案。你仁慈,放了流民进来,心善的圣者也会对你刮目相看。我只是刚好戳中了师父的点而已。”
公孙齐没好意思说,他就是把流民的存活率当做考题看的。
“你师父什么点?”他迷茫问。
闻野:“找牛马的点。”
公孙齐咬了一口,被口感恶心到了,但闻野就在旁边,他第一次考虑起闻野的感受来,硬生生咽下去了,“什么意思?”
闻野又喝了口凉水:“我在影里是一个正在逃亡的孩子,其实是没有选择题可言的,师父看上的不是我的契合度,也不是背景,只是我在考核里的反应。”
公孙齐呆了下,被一句“不是契合度,不是背景”镇住了,怀疑闻野会读心术。
“……好。”公孙齐说,“其实,我也没,没看不起你的……”
闻野嗯嗯两声,笑着说:“薛溪之前与你交好,他兵家契合度这么好,之前有没有拿过剑或者刀?”
“没印象了。”公孙齐只当他是转移话题,“那会就是几个世家的孩子凑一起到处找乐子玩。”
闻野又问:“宗承安,你知道他吗?”
那哪会有人不知道啊。公孙齐没搞懂前后联系,只回:“如果你说的是仙盟那个,那我应该知道。”
哒哒哒。
闻野和公孙齐同时看向门。
方才进来时,门只是半合,这会被人完全推开了,祁坐山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师徒见面礼,一只手扣门,“方便我也进来吗?”
闻野扬起下巴:“进来坐。”
祁坐山也坐下了,打量一圈,笑了声:“师弟你穷成这样啊。”
公孙齐突然觉得自己说话还是很委婉的,他刚准备走,门口又出现一道人影。
薛溪吃了药,还是放心不下,担心公孙齐乱说,“闻野,我…”
话没说完,闻野回:“进来坐。”
闻野的屋子一共就四个凳子,这下彻底坐满了。
已是深夜,闻野给其他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凉水,大手一挥:“随便喝,我请客。”
此时此刻应有一桌麻将。
天书如果长了手,五个人可以线下开黑了。
闻野穷得理直气壮,祁坐山笑了声,突然想到了“膝下育有一儿”,他视线扫了一圈,说:“你儿子是哪个?”
公孙齐&薛溪&天书&闻野:“……”
还是凑不齐一桌麻将,因为祁坐山不是人。
一句话,浅浅冒犯到屋内除他以外的任何生物。
闻野说:“师兄怎么知道的?”
祁坐山念出他当初写的字:“无父无母,膝下育有一儿。我没给师弟准备见面礼,倒是给师弟的儿子准备了。”
公孙齐一时也不是那么着急走了,稳稳坐在凳子上。他也想知道甜甜是谁。
薛溪就更直白了,满眼好奇。
天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闻野指着它的真身,说:“这儿呢。”
“我儿子,甜甜。”闻野笑嘻嘻说,“见面礼呢。”
天书:“闻野,你滚啊。”
祁坐山把闻野儿子拿过来,翻看两眼,“贵子看上去比师弟年龄大些。”
何止大些,看着比晏宫主年龄都大。
他看不出什么,把见面礼放到了那木盒上,与师父的搭在一起。
公孙齐也把闻野的儿子拿过来摸了摸,薛溪也一样。
原来这就是闻野嘴里的甜甜。
天书短时间内被三个人好奇地摸来摸去,身为天书,哪里遭受过如此侮辱:“闻野,我要你的命!!!”
闻野:“死到普。”
天书停下:“什么意思。”
闻野不回,转去给好师兄的杯子里凉水:“甜甜说,它特别开心。”
天书一口气没上来:“闻野!我要杀了你!!”
闻野:“死到普。”
天书又停下:“到底什么意思!!”
“它怎么跟你说的。”祁坐山抬眼,瞧见了闻野插在头上的草,居然预料到闻野要说什么。
闻野指着草,说:“天线接收到的。”
祁坐山作恍然大悟状:“原来贵子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