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再这样都滚下车。”
毫不意外挨了训,贺云也收敛笑意,他看向阮斩玉,眼中是道不明的暧昧与玩味。
“师父平日里扣扣搜搜,怎么能怪师弟这么想你,咱师徒三人赚钱也不容易,”贺云也边说边缓缓凑近,“你说是不是呢,师父。”
阮斩玉右倒拉开身距,不做答复。等人老实缩回去,他闭上双眼,不再看这两个让人恼火的徒弟。
静心不过半晌,阮斩玉感觉有股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并且愈发肆无忌惮,灼热得他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其实他心里一直清楚的,收徒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点。
可是知道又怎样,他怎么管?谁也管不了别人心里喜欢什么。
为人师表不动摇,就算守住底线。
如此,阮斩玉放空神智,养精蓄锐。
渐渐地,外面的落雨小了些。
聆听“啪嗒”落雨声,贺云也心中的躁动逐渐消散。他挪开目光,缓缓瞥向对面的许无虞。
目光交汇,打了许无虞个手足无措。他有些窘迫,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师兄这么平静的对视,虽然自己带着些许私欲。
师兄眉眼如画,眼含秋波,就算是很平淡的一眼,也有着别样的魅力。
许无虞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描绘。
静谧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马车缓缓停下。
阮斩玉猛地睁眼,身先士卒下了车。他站在马车旁,掏出半袋灵石:“辛苦了。”
车夫含笑收下小费,他瞥了眼远处城墙,提醒道:“仙君可是要进寒锦城?这寒锦城近些日子可不太平,据说是在闹鬼。你们三人是散修吧,没有门派庇佑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为好,等乐仙宗或是凝华谷派人来处理吧。”
“多谢担忧,乐岁,给他几张驱邪符。”
说完,阮斩玉转身走远。
许无虞从行囊里拿出四张驱邪符,递给车夫:“你别嫌弃,我看这附近情况不对劲,恐你回程不安全,收下吧。”
车夫摆手拒绝,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他推脱道:“算了算了,收了仙君钱再收符,不合适。”
许无虞还想再劝,衣袖却被身后坐着的贺云也扯了扯。
“师弟,我来吧。”
语毕,不等许无虞答好,贺云也就把人拉到车厢最里面,自己卡在车门口。
雨水打湿窗纸,潮湿气息渗入,许无虞背后一凉,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贺云也右手夹起张驱邪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车夫脸颊。
刹那,驱邪符炸出红光,车夫的脸扭曲起来,痛苦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城郊。
许无虞瞪大双眼,他看见车夫瞳仁由黑变成全白,污血自眼眶滚滚流下,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车夫扭动着身子,十指弯曲好似折断,他费力地扒拉着脸颊上的驱邪符。
“轰隆隆——”
雷声乍响,吓得许无虞贴紧车厢。
只见他师兄伸出带着玉指环的左手,一道疾风爆开,车帘翻飞,雨淋满车厢。
须臾,风止,车夫直挺挺倒下,烂泥般的身子滑落至地面。
贺云也起身下车,他熟练地搜刮车夫,摸到车夫空荡的左胸口也没有停下。很快,他就从车夫湿漉漉的衣服里扯出两袋灵石,虽然有袋不是满的。
然而灵石在手里还没有捂热乎,就被人抢走了。
贺云也抬头去看“小贼”,阴阳怪气:“师父真是打的好算盘,一分钱不花就到寒锦城了,弟子实在佩服。”
“小贼”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指责他:“你不会其他招吗?非要用风涌,车厢里估计全打湿了。”
见贺云也要反击,阮斩玉转去问车厢里的许无虞:“乐岁,你还好吗?”
许无虞一点都不好,一滩白色液体物缠绕在他身上,死死堵住了他口鼻,禁锢他的手脚,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看来是个硬茬,”阮斩玉拔出佩剑,撩开帘子,“揽月!”
月光般的剑气劈斩而来,白色液体物顿时四分五裂,化为白烟散去。
脱离危险,许无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的左胸口有四个小洞,是方才白色液体物挖的,股股鲜血渗出。
“喜欢掏心,难不成是……”阮斩玉话点到为止,他弯身进入车厢。
“来,师父给你包扎。”说着,阮斩玉从湿了大半的包裹中,翻出药瓶和裹帘。
趁着处理伤口,许无虞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知道那车夫不对劲?”
贺云也坐在车厢外,背对里面,他解答道:“身上死气太重,面部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我是早就知道他不对劲,特地找的,”阮斩玉边抹药边说,“前天我刚接完寒锦城委托,回来路上就听见这车夫在讲寒锦城闹鬼。我总觉得是有意为之。整个云霄镇只有他知道寒锦城闹鬼,其他人都是听他说的。你说怪不怪?”
“而且,要是一个城闹鬼严重,身为这里的大门派肯定会封锁消息,免得引起群众恐慌,”阮斩玉用力地扯紧裹帘,疼得许无虞扭曲了脸,“一个小镇的马车夫,如何能知道闹鬼?更何况这马车夫不是寒锦城人。”
许无虞咬紧牙关努力不嚎出声,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么说,岂不是封城了,我们怎么进去?”车厢外的贺云也问道。
“偷偷进去,偷鸡摸狗的事我们又没少干,”阮斩玉拍拍手起身,“走吧。”
偷鸡摸狗虽是夸张说法,但师徒三人为了生计,做过的事也不比偷鸡摸狗体面。
许无虞按着胸口,裹帘缠绕太紧,压得他难以呼吸。他感觉师父再点用力,伤口就可以爆开喷血了。
“马车怎么办?”
“就留在这,办完事,我们好离开。”
风雨如晦,死寂的寒锦城前,来了五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