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许无虞双手捂住脸,羞于见人。
阮斩玉蹲在他面前良久,双腿已有些发麻:“现在如何?”
许无虞点了点头。
“能说了吗?别憋着,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许无虞一张嘴,口中满是苦涩,他声音嘶哑地说:“师父,如果我喜欢的人,他有喜欢的人了。我该怎么办?”
“天涯何处无芳草,”阮斩玉想也不想就说,“何必执着于一人。”
“不!师父你不懂,”许无虞激动起来,他露出哭得通红的脸,“他在我心里无人可代,我这一生只想同他长长久久。”
阮斩玉面无表情:“你才多大点,就想一辈子的事。”
“师父!我已经不小了,”许无虞捂着心口,疼苦地道,“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七年。苦短人生也,若现在不谋划,他日只会后悔。”
阮斩玉张口要说什么,却被许无虞打断:“我现在就很后悔啊,喜欢的人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若我早些道明心意,今日我喜欢的人,会不会喜欢的人是我。”
“那你知道人家喜欢谁吗?”
“不知道啊,反正不会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无虞心在滴血。
“你怎么肯定不会是你?”
许无虞皱眉,他道不出个所以然。或许是直觉吧,他感觉不可能是他。
“若是仅凭感觉,我建议你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是你。”
许无虞豁然开朗:“有道理啊。”
阮斩玉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补充:“若是被拒绝的话,可不准再哭了。别为不值得的人流泪,记住了吗?”
听罢,许无虞又蔫了下去,看眼睛,大概又要落泪。
“记住了吗?”阮斩玉又问了一遍。
许无虞用力地点头,努力憋住泪水。
阮斩玉离开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又只剩许无虞一人了,他昂着脑袋,让泪水不流下去。
别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可师兄是值得的人。
想到这,许无虞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淌下。
如果被拒绝,他要去投湖自杀。
客栈楼下,贺云也被潋艳缠着不能脱身,只能频繁看向二楼,惹得潋艳有些不快。
“你老是看二楼做什么,”潋艳放下茶杯,“你不会喜欢你师父吧。”
她本是无心一句,没想到贺云也竟自乱阵脚。
“瞎说什么呢。”贺云也急忙否认,心里已经乱了套。
潋艳观人术了得,将贺云也的不自在尽收眼底,她故意道:“不对吧,我怎么看你脸红了。”
贺云也心下一惊,又快速调整好表情,他好笑地问:“你诈我?”
这速度的心跳,还不足以让他脸红。
“哎呀,被看出来了,”潋艳摊开双手叹气,“公子真是越发让我喜欢了。”
“谢绝了。”贺云也直白地拒绝道。
潋艳掩着嘴笑,没继续挑逗。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阮斩玉在下楼,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师弟怎么了?”贺云也目不转睛地看阮斩玉下楼。
阮斩玉没好气地回:“关心就自己上去。”
见状,潋艳笑得花枝乱颤,她打量起阮斩玉,发觉这位也算世间难得的美色。
贺云也有些不悦:“这么恼火做什么。”
阮斩玉没看他,只道:“情情爱爱一事,若不伤及他人,随便你。若惹得他人麻烦,你最好管住自己。”
贺云也火气突然上来,故意呛阮斩玉道:“情爱一事不最讲究你情我愿,谁又能管住谁的欢喜,缘分怎能强求。有高兴者,必有失意者吧,怎么可能谁都高兴。”
潋艳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我看两位都有理,情爱一事本就图一乐,叫人受伤就偏离本意了,而且你情我愿才叫情爱。要让所有人不受伤,又你情我愿的,依我看,不如情爱不限于一人身上。今个谁爱我,我爱谁,咱就快快乐乐做一夜夫妻。”
阮斩玉和贺云也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她如芒刺背,只得喝茶闭嘴。
少了潋艳的打扰,大战一触即发。
“说的有理啊,那你最好不是四处留情,惹得他人情伤。”
“师父这话我可不懂了,我何时四处留情、沾花惹草了?心甘情愿喜欢我,也要怪我生得妩媚么?”
“不拒绝,给别人留个念想做什么。”
“话说三分留七分,我有错咯?拒绝太过,才是最伤人心吧。”
两人僵持不下,潋艳如坐针毡,她垂眼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喘。
阮斩玉无言以对,他轻哼了声,转身离开客栈。
明明赢了这场斗嘴,贺云也却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委屈极了。
他比谁都懂被拒绝的滋味,很早之前,他就被拒绝过。
当时的他无力挽留也没机会辩解,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悦之人亲手建起高墙,将他阻拦在外。没有表明心意,他就已被疏远,成了心悦之人最提防的存在。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又被挖出,反复鞭策着他炽热的心,教他学乖。
可他就是学不乖。
纵使这心千疮百孔,仍会为那人跳动。
心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贺云也面上却风平浪静,还有闲心喝茶润喉。
潋艳感觉身承千斤顶,坐着难受得慌,她起身作别:“那个……小女子还有些事,先走了。”
贺云也点点头,淡淡道:“不送。”
踏出客栈,潋艳如释重负。她不顾形象地狂奔,心道这师徒三人关系可真是复杂。
深夜,贺云也还坐在客栈厅堂,他在等人。或许是在等许无虞来找他,或许是在等阮斩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