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段竹脚尖触及烟云道的瞬间,下方骤降急雨剑气,如同倾盆大雨。
剑气密密麻麻,如千万银针落下,看得人心惊肉跳,浑身如蚂蚁在爬。
一抹月丝轻柔拂过万千银针,肃杀凌寒之气撼动深渊幻境,天空裂开大缝,露出岩石壁。
底下,炽烈凤焰如莲花绽放,炽热之气流飞速上升,急雨剑气顷刻蒸发。
上是抚寒霜,下是凤火莲。
两道极端之力消灭急雨之后,相互碰撞,炸开庞大的互斥气波。
气波撑裂深渊幻境,至上剑意猛地爆发,击溃斗得难舍难分的火凤与抚霜,威震所有人。
刺眼白光乍现,吞噬一切。
众人眼前一花,耳鸣不止,毫无防备被大木桩似的至上剑意冲撞肺腑,皆失去一瞬意识,呕出一口赤血。
深渊幻境破碎,岩顶破裂,地面塌陷,碎石乱飞。
阮斩玉伸手当空一抓,牢牢扣住一人纤细的手腕。他释放剑意,同暴戾的至上剑意对抗。
头顶坠落的岩石纷纷爆开,化为齑粉。
段竹虚睁开眼,下方一片漆黑,满是凶煞气息。他动了动唇,吐出虚弱气音:“罪恶阵,别下去。”
至上剑法中最邪门的剑阵——罪恶。罪恶者无归途,杀无赦。
落入其中,非神圣无暇之人,绝无活路。
阮斩玉用力定身,拽着段竹卡在半空。
“飞上去,”段竹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冷汗直流,“你的左手边偏一点是出口。”
往上为生,往下为死。
卡在半空,与无穷无尽的至上剑意较量,亦是死路一条。
阮斩玉深吸口气,运转灵力,顶着千斤重的压力直冲往上。
拼尽全力上升到一定高度,一股生息飘来,阮斩玉心中欣喜——离出口很近了。
仅半柱香时间,阮斩玉已抵达散发生息的洞口前,他带着段竹钻入其中。
隧道中灵气充沛,温暖气流浸入肌肤,治疗伤口舒活筋骨。
行到半程,两人已是满血复活。
就在他们神经松懈之际,一股血味混合凤焰的气息侵入隧道。
是东辉长老!
段竹欲转身迎敌,奈何过于隧道狭窄,转半身都艰难,更别提打斗了。
阮斩玉也是知道这点,撒腿狂奔。
他们跑,身后的东辉长老也跟着跑,活像演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追逐战。
提心吊胆跑出隧道,阮斩玉忽然踩到活动之物,只听“轰隆”一声,好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不过情急之下,管不了那么多,他跑到空地中央才停下。
段竹紧随其后。
隧道口消失,两人环顾四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们的头顶是碧汪汪的水,万丈高的墙壁布满铁皮傀儡,脚下是烈火滚滚的岩浆。
段竹拧眉深思,刚刚踏出的时候,地面可不是透明的。想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瞥向阮斩玉。
阮斩玉一脸镇定,面不改色地问:“这是至上剑法哪一式?”
“不是剑法,这是惩罚罪人用的。”段竹才说完,另一人补充道——
“专门惩罚背叛宗门之人。”
两人齐齐看向来者,东辉长老一脸疲态,半身血红。她呲牙咧嘴地吼道:“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
阮斩玉一脸诧异。
段竹静静地望着东辉长老,眼神好似在说——不跑等着被砍吗?
读出暗示,东辉长老冷呵一声:“我都重伤了,何苦为难你们。”
“隧道中的灵息可治疗伤口、舒活筋骨,您现在定已痊愈。”段竹冷冷反驳。
东辉长老不欲争辩,从胸腔里呛出一声更为轻蔑响亮的冷哼。
阮斩玉再次扫视一圈:“没看到出口,也没感觉到生息。”
“肯定没有生息,因为弈剑阁对待叛徒,从来都是折磨致死不留活口。”段竹盯着同样在打量四周的东辉长老,问,“奎十八可还活着?”
奎十八正好是背叛弈剑阁的人。
东辉长老双手抱臂:“我怎么知道?找他做什么,这里不是有叛出宗门的人?”
一句话内涵两个人——段竹离开宗门二十年,阮斩玉离开宗门六十五年有余。两人皆因对宗门不满而离开,现下立场也与宗门对立。
阮斩玉:“我是离开不是叛出,而且我不是弈剑阁的人。”
段竹垂下眼眸,柔声细语:“我听说,东辉长老与早已叛出宗门的六弟子私交很是不浅。身为宗门长老,却与叛徒勾搭,你又清白在何处?”
“你!”东辉长老怒指段竹,气急败坏,“你有什么证据!”
“至上剑法第三卷的上半卷是你泄露给六弟子的,助其实力大增。恕弟子愚钝,宗门秘法怎可外流?”
东辉长老面红耳赤。
得到过至上剑法一卷的阮斩玉心虚地别开眼。
这里没有一个善类。
段竹轻轻一笑:“如此说来,咱们在这,也算是有因有果。”
阮斩玉不解,他一个云鹤宗的人,就算劣迹斑斑,也不至于被弈剑阁惩罚吧?
“师叔习过至上剑法,自然算半个弈剑阁弟子。虽说师叔你博学多门派剑道,技多不压身,只是弈剑阁向来重视剑道的纯粹。”你算一个花心的背叛者,段竹笑笑,点到为止。
听出言下之意,阮斩玉无奈一笑。
“你还偷学过至上剑法?”东辉长老吃惊地看着阮斩玉,“是谁给你的?”
阮斩玉睁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瞎话:“自然是东辉长老泄漏的至上剑法第三卷,我才习了点皮毛。”
“放屁!”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斗嘴之时,墙壁猛地震动,碎石纷飞落下,数以千计的铁皮傀儡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