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被烈风推飞，衣物染火，段竹却痴痴地笑着，他转剑稳身，青剑染薄霞。

“千千万——”

青剑施放万千霞色游丝，搅动烈风，打乱空气中的峥嵘剑息。

段竹并指，大喝一声：“归一！”

数缕霞丝瞬间归于一体。

“嘣——”

霞丝炸开，扫荡空间，与丝丝缕缕的至上剑意纠缠争斗。

峥嵘剑魂挑眉，覆手施下倾盆大雨，急雨剑气磅礴，欲将段竹捅成马蜂窝。

骤雨之中，霞光大现，蒸汽白烟迷人眼，已然瞧不见段竹身影。

湿热烟雾充斥整个空间，峥嵘剑魂负手不动，她锐利似猛禽的眼眸转动着，好像在追寻猎物身影。

烟息流动，往一处内凹，峥嵘剑魂连吸两口气，嗅到微弱剑息。她劈手砍向剑息所在处，烟雾纷纷避让，手臂砍到一把失了光彩的剑上——定沧澜。

段竹眉眼一弯，青剑自峥嵘剑魂身后破空而出，顷刻上抡，峥嵘剑魂身躯开裂，至上剑气奔涌而出。

危机扑面而来，段竹避无可避，正要挨下这重创一击，手中的定沧澜突然发光，滚烫无比。

至上剑气被定沧澜尽数吸纳，本暗淡的剑身变得血红，凶邪气息浓厚。

“荒谬！”峥嵘剑魂剑眉拧起，杀戮之息迸溅，圣光大显，高空擂鼓奏响，热血随之沸腾。

圣光如丝线缝补开裂身躯，峥嵘剑魂双手合并，十指捏诀，金光伴随着擂鼓声荡开圈圈气波。

“众剑灵听令！出鞘！”

数以千计的金光浮现，无数剑灵现形，团团包围住段竹。

千万双眼睛盯着段竹，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压迫感十足，每个剑魂吐把口水都能把段竹淹死。

这些是历代弈剑阁掌门的剑灵，是曾经威扬八洲的名剑。

段竹环顾周围，未从茫茫剑灵中寻到他熟悉的那个，他暗嘲自己，旋即直勾勾盯着峥嵘剑魂。他放开烫手的定沧澜，将其收归内府，切出青剑：“历代掌门皆有成名一式，我亦有。先辈们何不给我一个机会证明一下？”

峥嵘剑魂背手撤步，让出空间。她化身为剑，悬于空中。

“一招，撼动我们，证明你的实力。”

望着扎眼的金光，段竹久违地感觉到了紧张，仿佛又回到了剑魁之争中。

那年，他凭借惊鸿一式，斩断四座山峦，阻绝长河，一举夺魁，名声大噪。

惊鸿是至上剑法中最华丽的五剑法之一，因其招式复杂多变且极损耗灵力，练习成本巨大，练得熟练之人寥寥无几。而段竹偏爱此招，练得炉火纯青。

现在的弈剑阁，论谁最精通惊鸿，莫过于段竹。他自成为掌门首徒，便日日练习惊鸿，只因白意不善此招。

兜兜转转，又绕回白意，段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仇人，是师尊，是爱人……最终是死人。

浑身灵力涌入急切跳动的心脏，忽而炙热喜悦，忽而空虚刺疼。段竹捂着心口，眼神坚定，他举起霞色包裹的青剑。

惊鸿因心而起，是至上剑神于转瞬即逝的美好中顿然心动，悟出的一招。变幻莫测的招式如祂当时心路，激昂又悲切。极其损耗灵力，是因祂曾使出浑身解数，只为留住当时美好。

可美好如掌中流沙，终有流尽之时，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段竹深吸口气，心境已近当时的至上剑神。他握紧剑柄，张口欲念，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右手。

偏头看去，身后之人胸口的金黄剑徽和青绿穗子入目，微微抬眼，正是流连他梦中之人——拂川君。

真是来得赶巧，如虎添翼了。

滚滚清流附着霞光，两者缠绕，相融。

“惊鸿！”

一声令下，霞色流光侵袭整个空间，清流如游丝般绞杀数道金光，阵阵威压撼动峥嵘，令其于刀光剑影中化为黑烟。擂鼓声愈击愈急，隆隆震响天地，霞光已是势不可挡。

胜负已定，天崩地裂。

清凉山风自裂隙涌入，吹淡霞色。

风声呼啸，擂鼓声渐弱。

乱石飞屑之中，峥嵘剑魂抬手，稳住摇摇欲坠的岩顶。她低下昂起的头颅，正眼瞧霞色灵力缠绕周身的段竹，高声宣布：“弈剑阁新任掌门——段竹。”

话音刚落，金光似莲花绽放，托着段竹升至空中。飘渺神音于耳畔呢喃，说着晦涩难懂的言语。

青山秘境震荡，门扉大开。

峥嵘剑魂割裂心脉处，剜出一抹赤红。她凝神并指，急喝声：“赐！”

赤红一溜烟钻入青剑，淬炼剑意，落下掌门印。

与此同时，金光刺入段竹身躯，汹然灵气滚过筋脉，疏通淤堵，治愈损伤。旋即，威波炸开，段竹好似脱胎换骨，身体不再孱弱如风中烛火。

他挥手召剑，手指抚摸剑柄，感受凹凸不平的掌门印记。

终于得到这个位置，本该开心才是。

可他为什么心中空荡荡的？

原有的干劲和恨恶被虚无代替。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位置。

他所求的，一直是另一个事物。

回眸转身，直冲云霄的高山入目，山峦连绵不断，万里青绿。

残月躲山后，转瞬，悄然隐身。东际泛白，群鸟盘旋，叽叽喳喳庆贺新任掌门的到来。

段竹挥手遣散群鸟，回望青山秘境。

秘境口不断有人被丢出来，他们着地时面目狰狞，皆摔了个屁股开花，好生有趣。

等了良久，段竹未看到熟悉的身影，空气之中也没有那人气息。

阮斩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