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小友。”魔人掌心蓄力,魔气漩涡一般吸纳空气中的灵气剑息。
须臾,剑风灵波奄奄一息,威风不再。魔气猛地直冲阮斩玉,快如流矢。
避无可避。
阮斩玉认命地闭眼。
千钧一发之际,陆师伯飞身挡在阮斩玉身前,仙鹤左羽翅凭空出现,硬是抗下了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鹤羽接连脱落,随着清风似雪纷飞,轻柔擦过阮斩玉手背,他惊愕地睁开眼,怔得连“师兄”都叫不出。
云鹤宗仅表字内含鹤的亲传弟子,才能获得仙鹤庇护。一名弟子一生就只有四次庇护机会,庇护一次损耗一羽翅,统共两对羽翅。
仙鹤庇护会按拥有者修为决定效果,若两者修为差距过大,挡下的伤害会有部分转移到受庇护者身上。
陆师伯显然不是魔人的对手,仙鹤羽翅散落后,他当即呕出一口血,握剑的手已有些发抖,声音发虚:“走。”
云鹤宗的大部分弟子已经退出了诛妖阵,躲得远远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魔人咯咯地大声坏笑,“留下小命来!”
“婴!”
婴狐仰头学狼嚎叫,更加刺耳扰神的婴儿啼哭爆发。
才打退了的群妖又涌上来,它们虽犹豫害怕,却还是舞着爪牙奔来。
阮斩玉灵力告罄,得了陆师伯相助才挣脱桎梏。他的身法不再轻盈,挥剑再没之前凌厉,脸色愈发难看。
陆师伯好不到哪去,他虽还剩灵力,但那是启阵用的。
两人转身撤离,好似抱头鼠窜。魔人看得直发乐,猫捉耗子般戏耍他们,他们朝哪跑就往哪升一道魔气墙,还要令妖怪封锁后路。
终于走投无路,陆师伯转身,遥遥望向贼笑的魔人。犹豫再三,还是捏咒起阵:“锁妖魔,诛万邪!”
诛妖阵乍现血光,地面生杀意,血气再次浓郁起来。
魔人露出惊色:“同归于尽?”
“自然,”陆师伯捂着突突冒血的右肩,偏身将阮斩玉挡在身后,“能和婴狐一同死去,还乐桦安宁,也算死而无憾。”
杀戮之息充斥整个空间,所有活物都成了俎上鱼肉。
感到威胁,魔人勃然大怒。他一手不管不顾地释放魔气,一手隔空掐住婴狐脖子,强迫婴狐啼哭得更凶。
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气和望不到头的妖群,陆师伯苍凉一笑,他眉心的剑印已然淡去,宝剑再不泛亮。
如此死去,真的甘心吗?
阵内杀意激发了群妖的战意,它们本能地进攻,不分敌我。魔气奔腾如利刃,一股脑冲两人射来。
“竖子先下黄泉替老夫探探路!哈哈哈哈哈——”魔人笑得癫狂,活像一个被狂风摧残的老枯瘦树。
陆师伯抬手,剑横半身,叱道:“莫尽宵!灵现。”
眉心剑印再次显形,剑印由冷色转为血红,另一个灵体形态的陆师伯从长剑迅速脱身,直赴魔气。两者碰撞的一刻,灵体粉身碎骨,莫尽宵凄鸣一声,剑身震荡。魔气一箭穿心一般狠狠捅穿陆师伯,令他栽倒在地,险些葬身妖爪怪脚之下,多亏还有一个师弟在身旁。
同妖魔打斗的阮斩玉急得乱了身法,另一波魔气袭至身前,他抵挡不及,亦被捅了个对穿。
“真当老夫魔圣的尊号是虚名吗!小小化神胆敢如此嚣张。”魔人双爪合并搓球,“送你们去死,老夫就撕烂这个破阵!”
莫尽宵环绕在陆师伯身旁,有意识地斩杀靠近的妖怪,半晌已血流成河。然而它的主人似乎被打昏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观胸膛起伏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阮斩玉撕心裂肺地咳着血,诛妖阵的杀气闻到血味,立马围了上来,妖魔不分地对他展开攻击,杀得人是皮开肉绽。
山穷水尽,绝命于此。
可妖魔未诛,使命未成,一身空空下黄泉对得起谁人?
更何况,他们命不该绝于此。
师兄敢以精血唤剑灵,殊死搏斗,他亦敢耗心血挥剑。
下定决心,阮斩玉催动干涩欲裂的丹田,胸腔里的血液倒流,心脏好似被暴力撕裂。锥心巨疼下,求生的本能被唤醒,令他义无反顾地举剑。所有顾虑全部抛之脑后,意志坚定,魂魄融于手中剑。
心血化出的力量蔓向四肢百骸,阮斩玉娴熟地将力量运转至剑上,祭出他平生最熟练的一招——抚霜。
一抹薄如蚕丝的剑气飘出,毫不起眼。
魔人不以为意,刚要嘲弄,那蚕丝竟化出千千万万的蚕丝,眨眼填满整个空间,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
这蚕丝剑气细得近乎看不见,若非修为高深、五官灵敏,绝不会看到。以至于蚕丝擦过身躯,身首分离,失了智的妖怪们才反应过来。
蚕丝抚过手臂,冰寒蚀骨,魔人尚未感觉疼痛,手臂已被削割,鲜血直流。待疼痛涌出,这股柔和又不易察觉的寒凉已透心而过。
仅听一声。
“归!”
千万蚕丝合为一体,剑气刹那爆开,狂风暴雪肆虐横行,席卷天地,断山阻川。
婴儿的啼哭被冻住了。
寒息似刃,望不到尽头的妖怪片片倒地,血红与雪白层层叠加。
冷风中,魔人浑身滚烫,燥热难耐。他微微动了动,肉身裂开,大小不一的血肉脱落陷入雪地,枯骨头架子被碾为齑粉,随风飘散。
剑意凛冽,寒风不歇,满天飞雪中,唯有一人高悬。他身上红衣翻飞,是素白天地中最夺目的存在。
霜雪铺天盖地,却不掩他的眉眼,暴风遇他亦是绕行。长剑入鞘,他于茫茫中回首,风华绝代。
贺云也心思波动,眼眶发酸,隐隐有些湿热。他若在虚境内,定然只能见到漫天的风雪,目睹不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似有所感,他奔上前去,想要迎接那人。
孰料,阮斩玉刚一落地,半步未迈,鼻血就争先恐后地流出了,旋即是双目、双耳,最终一口热血全吐了出来,脱力地以脸抢地,倒在了白雪里。
事发突然,贺云也吓得魂飞魄散,他扑到阮斩玉身旁作势扶人。奈何他手一触摸,就自然而然地穿过了阮斩玉身体。
他们之中有一人不是实体的。
意识到这点,贺云也心里哐当一下,两眼差点一抹黑。
该死的莫名声音响起:“急了?不是不喜欢他吗。”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光看着!”贺云也焦急地抓耳挠腮,“救救他啊!”
莫名的声音:“会有人救他的。”
才说完,一处雪地动了动,很快,面色铁青的陆师伯从厚雪里爬了出来。他拖着渗血的身躯,带走了七窍流血的阮斩玉。
默默观看的贺云也脸色愈发阴沉。明明有人救走阮斩玉,他该庆幸感激才是,但那个人是陆师伯就让他莫名的不爽。
莫名的声音仿佛能窥见他所有小心思,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当即就道:“你这是嫉妒,嫉妒他身边的人,能陪伴他的人,与他并肩的人。”
贺云也冷漠地“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