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炎长老当即笑不出来，开始跳脚：“逐尘你不是发誓不插手吗！”

阮斩玉胡扯道：“你二人打斗，我自然不插手。奈何这怨灵太大，我怕伤到旁人，只好出手消灭了。”

“你——你！！！”崇炎长老面红耳赤地指着阮斩玉，半天骂不出个字。

趁着二人斗嘴，怨灵生出数条触手，作势抓向段竹。孰料，一声“揽月”，道道月华剑气劈来，将触手斩了个稀碎。

怨灵暴怒，它全身痉挛，旋即如泥娃娃般拉伸揉搓，转眼化出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影。此人影的身形颇有强者之姿，它右手一转，一把非凡的长剑入手。

阮斩玉怔了一瞬：“拂川？”

不仅是阮斩玉，连段竹都怔住了，他瞪大眼睛妄图看清人影的相貌。

人影回首锁定段竹，语气幽怨地唤道：“清竹。”

段竹心境动荡，握剑的手在发抖都未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影，呼吸渐渐急促。

“清竹。”人影又喊了声，握剑的手半抬起，剑点段竹所在。

蓦地，一道闪电般的剑光劈下，段竹躲避不及，被剑光创了个皮开肉绽。

人影身形一闪，往下飞去，阮斩玉执剑追赶。

段竹捂着渗血的右肩，仰望飞速而来的黑影，他眯起眼睛，青剑破空而出，瞬间斩碎残影，没有五官的人影现形。

看清人影模样，段竹自内心发出一声耻笑，他右手一背，青剑自觉入手。

“师尊当真不打算放过我。”

白意临死前说，即便死了也要同他纠缠。段竹当时无所谓地答好，以为这人开玩笑呢。万万没想到这老混蛋是认真的……

段竹执剑而上，半路却遭焰火拦截，他横剑劈砍，焰火压着青剑往下拽，拼死不让段竹靠近人影。

恰在此时，人影一剑落下，剑风怒号，周遭万物皆被卷入剑中，剑气如沧海浩瀚，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剑即刻迸发霞色剑气抵挡，然而预料之中的压力没落到段竹身上。狂风中，阮斩玉横剑抵开人影，旋身一腿送人影跌落断剑之中。

反应过来，段竹回身劈向崇炎长老。他剑如雷霆，青光阵阵闪现，逼得崇炎长老节节败退。

“段竹你急什么！”崇炎长老捂着流血的左肩，笑得痴狂，“戳到你痛点了么？哈哈哈哈哈——带着新相好见老相好感觉如何？”

段竹莞尔而笑，温和的气质与染血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美得惊心。他纵身跃入烈焰之中，青剑直砍崇炎长老脖颈。

“师伯比我还关心我同谁在一块呢，”段竹转剑回身，避开袭来的炎掌，他笑吟吟地道，“段竹此生未结道侣，和谁人有关系是我的自由。”

这话没刺激到崇炎长老，倒是刺激了半空的人影。人影快剑逼退阮斩玉，趁仅有一刻的机会奔向段竹，嘴里还偏执又幽怨地念叨“清竹”。

风华剑飞身去追，堪堪在崖边拦住满是杀心的人影。阮斩玉以手为剑，速斩人影后背，人影反应极快，转身抬剑抵挡。剑与手相撞，阮斩玉的左手裂开长口，鲜血顺着手臂流。他以血肉卡住剑，下意识地想抬右手，恍然想起右手才上好药。

一瞬的犹豫，是破绽，教人影抓住机会溜走，风华紧追在其后。

阮斩玉纠结片刻，还是跟着跳了下去。

底下，段竹正揍得崇炎长老哭爹喊娘。

突然段竹背后一凉，他下意识挺身往前，却还是挨了一剑，后背滋滋喷血，深可见骨。

他险些被人影一剑砍成两半！

转身抵挡人影挥下的乱剑，段竹不满地看向姗姗来迟的阮斩玉，腹诽这人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正欲再暗骂几句，崇炎长老的双拳带火焰袭来，打得段竹急忙避开，脚步乱了套。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人影与崇炎长齐心协力追杀段竹，他们背后跟着一个遛弯似的阮斩玉。

他们的打斗过于凶猛，狭道不堪其负，两侧山体纷纷开裂，飞石簌簌如雨坠。

段竹自顾不暇，忽然一眼瞥到远处观战似的阮斩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近呕血又生生忍住。仅一刻的走神，人影的快剑擦着他的胸膛而过，险些要了他的命。

人影不亏为拂川培养，剑术深得拂川君真传，又快又狠，一剑可化千影。段竹若不是其徒弟，连第一剑都难接下。他本就对付得够呛，偏生旁边还有一个放火干扰的崇炎长老，搞得段竹左支右拙。

一退再退，段竹满眼火光剑影，方向感大乱。他不知道自己后方还有没有路，更不知道那个满口“清竹”的家伙下一刻会往哪刺剑。太陌生了……人影使的剑术虽然熟悉，但其中参杂了段竹难懂的情绪。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白意。

剑如人，气随心，人的心绪与想法塑造并影响剑招。因此，同样的剑招，在不同心境的人手里呈现的效果不同。

段竹已不像以前一样了解白意，亦不能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对付白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崇炎长老猛地暴起，惊声大叫：“拦住他，不能让他出去！”

人影没听他的命令，兀自提剑对着段竹一顿猛砍，十来招送段竹退得更远，眼见就要退至出口。

阮斩玉左手握剑蓄势待发，与之同时，崇炎长老爆发全身灵力，他双目猩红，怒喝一声越过人影抓向段竹。

青剑被人影压制着难以抽身，段竹又恰好仰身躲避剑影，纵使他的反应再快也难避开崇炎长老的掏心掏肺爪。眼睁睁见爪要挖进胸膛，电光石火之间，阮斩玉一剑刺穿崇炎长老，鲜血溅了段竹满脸。

一时间，面对面的两人皆面露惊讶，只不过崇炎长老比段竹更为难以置信。他嗫嚅两下嘴，涓涓血红流出口，体内的剑被抽走，他全身的烈焰刹那熄灭，整个人噗通倒地。

“你……不得，好死。”崇炎长老气若游丝地骂，身下迅速形成小血泊。

阮斩玉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他先横剑挡住人影的进攻，后开口：“是逐尘郎不得好死，关我什么事。”

“噗——”崇炎被气得喷出大口血，身上火苗雄起一瞬又熄灭。

“师侄还有什么话要同他说，还请快说吧。”阮斩玉牵制着人影，逼人影后退远离段竹。

段竹擦了把脸，笑眯眯地道：“师伯趁着还有口气，立份血约吧。内容就写三峰长老挑唆你挑战掌门权威，害你与掌门闹翻，身葬断锋山。为表对掌门的歉意，愿将焰阳峰全权交予掌门，并请求掌门惩戒三峰长老。”

“你！！！你——”崇炎长老恼得七窍生烟，双肘撑地作势要起身。却因阮斩玉刺穿了他的丹田，体内灵力乱套，四处冲撞经脉，疼得他浑身发软，无力起身。

不死心地在地面扭动半晌，崇炎长老闭上双目又睁开，旋即狠狠骂道：“你们两个贱人！有种给我个痛快！”

“师伯这么仁义做什么？他们若是拿你当同伴，怎会让你一人出来对付我？你不过是一颗棋子，是他们间可有可无的一员，是被他们玩弄于鼓掌的蠢货罢了。为了这群利用你的同伴，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吗？”段竹偏头一笑，继续道，“左右不过要死，黄泉路寂寞，师伯挑几个人做伴吧。”

弈剑阁弟子本就是只求利已的卑鄙小人，崇炎长老也不例外。

想到那三个怂恿他的同门，崇炎长老哼哼两声呛出口血。自己已是死人一个，若另外三人还能好好地活着，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等同鞭尸一般的羞辱！光是想想就教他阖不上眼，不甘死去。

于是，崇炎长老用最后一口气立下血约，他愿意将焰阳峰交予段竹，并点名要三峰长老下来作陪。

应下血约，段竹一剑斩断崇炎长老脖子，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这边完事，那边阮斩玉还在恪尽职守地同人影过招。

“避开！”段竹神色厌恶，转剑甩出流光溢彩。

剑光似虹，似朝霞，似飘柔的轻纱，似世间所有美好柔软之物。然而这份美好稍纵即逝，抹去人影后就消散了，一点不剩。

阮斩玉真心称赞道：“不愧为惊鸿。”

段竹收剑，客气道：“不及抚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