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眠山的修复工作正在进行,关于阮斩玉的处罚却迟迟没有结果。
这次梅玄师忙得不可开交,没空替阮斩玉说情。众人本打算按照上次的惩罚,将他关入冰狱,但鹤灼认为冰狱对于阮斩玉来说是一种奖励,这个惩罚只得作罢,但禁闭室又关不住人。
一时间,众人皆拿这小子没办法,只能由鹤灼亲自看押。
本着不能让阮斩玉好过的心,鹤灼站在这小子的角度,给他量身定做了一种杀人诛心的折磨——每日派两名弟子到阮斩玉牢房前练剑。
剑练得如何不重要,主要是给阮斩玉听听剑鸣、闻闻剑息,馋死这小子。
此招效果出奇得好,第三日阮斩玉就在牢内撒泼打滚了。
看见阮斩玉不如意,鹤灼是浑身舒畅。
以防这小子发疯干扰别人修行,鹤灼贴心地设下一道结界,隔绝他的吵闹声,让两名弟子潜心练剑。
待鹤眠山修复大半,勉强能阻挡狂风,已经过去两月有余。梅玄师亲手种下的杏花难以复原,只能用法术构造。
望着破破烂烂的鹤眠山和假杏花,梅玄师抹抹眼角泪,宽慰自己知足常乐。
处理完手上的事,梅玄师抱着拂尘去找阮斩玉。据说这小子被鹤灼折磨得形销骨立,她得去看个热闹。
进入屋内,只见阮斩玉在满地打滚。这孩子手脚被绑得严实,眼睛被黑布蒙着,整个人瞧着消瘦不少,很是可怜。
想起两月前自己在慌乱中,抽了阮斩玉一拂尘,梅玄师突然有些内疚。她走到铁栏前,伸手揪住翻滚的阮斩玉,把他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不扯还好,扯下来看清全貌,梅玄师心里顿时一惊。
阮斩玉白净的小脸上有大片线状伤痕,眼睛和中庭处尤为密集,好似一块有数道划痕的白玉。
松开手中的黑布,梅玄师摸向阮斩玉的脸颊,不料,那小子应激似的后仰,一双眼睛瞪得椭圆。
直视那双充满警惕与防备的眼睛,梅玄师开口:“两月不见,你认不得我了?”
阮斩玉不啃声,他盯着梅玄师看了半晌,又转动眼珠,看向拂尘。
梅玄师会意,拂袖,拂尘消失不见。
“你在害怕我吗?”梅玄师伸出手,等待阮斩玉主动靠近。
半刻钟过去,阮斩玉一动不动地同梅玄师干瞪眼。
摸不准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梅玄师耐心告罄,直接上手抓人。
见避不过,阮斩玉偏着脸猛地张嘴,狠狠咬住梅玄师的手心。他咬得死紧,像是在咬仇人。
虽说这点力度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不痛不痒,但是这种行为让梅玄师很是不悦。
她明里暗里给这小子办了那么多事,他不愿意叫句师叔就算了,今个莫名其妙地咬她是什么意思?
一拂尘真能把人抽傻了不成?
可是鹤灼整天把他当皮球踢,也没见他把鹤灼仇人。
梅玄师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阮斩玉答不上来,他已有一个半月没和人交流,成天能做的就是在地上打滚。而且因为门外有人练剑,他不爽得日日哀嚎,嗓子已经叫哑,因而他回答不了梅玄师的问题。
至于面前人是谁,阮斩玉压根看不清。自从醒来,他的眼睛一直被蒙着。今日乍见天光,他才发觉自己两眼模糊不清,所有事物都包裹着一层厚重的白雾。
被拘束的感觉本就让他极度不安,还总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命令他去找回属于自己的剑。
可他的剑早已毁去。
许诺给他新剑的人非但不见踪影,还说现在的他不配拥有新剑。
想着,阮斩玉松开嘴里的手,郁闷地躺在地上思考人生。
见到他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梅玄师肚里的怒火忽然变了味道,不是滋味起来。她迅速摸上阮斩玉的脑袋,探查魂魄。
出乎意料地,这孩子先前自动愈合的魂魄此刻正在缓慢地增大裂口,仿佛在被无形之物蚕食。
深深的疲惫侵袭全身,梅玄师一言不发地给阮斩玉重新系上黑布。
若是以往清闲时候,她肯定还有力气再想想办法,尽力照顾阮斩玉。但现在的她精疲力尽,鹤眠山还需三次修补,门下的两个徒弟嗷嗷待哺。
像阮斩玉这种三天两头放空大脑,浑身上下都写满不服管教的人,她是真的无力再看管了。
养个阿猫阿狗都没这么累……不,甚至是正常一点小孩,都不至于让她身心疲惫到这种程度。
梅玄师有点想念鹤弈了。
真不知道她的好师侄是怎么管住这个“活宝”的。
隔日,梅玄师同鹤灼偶然撞面。
“鹤灼,”梅玄师喊住行色匆匆的鹤灼,“有空吗?”
闻声,鹤灼停下脚步:“不是很忙。”
梅玄师开门见山地问:“阮斩玉你打算怎么办?”
提起这小子鹤灼就头大,她含糊道:“就把他关着,等清闲了再说。”
“总把人关着也不是个事,他的魂魄没在愈合了。”
鹤灼搔挠头发,瞧着有些抓耳挠腮。
梅玄师继续道:“昨日我去见过他,他不认人。”
“这……”鹤灼眼神飘忽,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看见梅玄师愁眉苦脸的样子,只得应下为先,“这些时日他是有些神志不清,待我忙过这一阵,就去管管他,把他放出来。”
谁知她这一忙,竟然忙到了深秋。
房门时隔多日被打开,秋风比人先一步溜进屋内。
感受到新鲜空气的流动,阮斩玉翻过身,面向门口。
鹤灼手里提着一个大铁笼子,笼内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狐狸。她把铁笼子放在墙角,食指一挑,一缕灵力扒开阮斩玉脸上的黑布。
太久未见光,阮斩玉眯了好一会眼睛才睁开,他直勾勾地盯住透出光亮的门口。
鹤灼双手抱臂,不悦地道:“喂,不是喜欢臭狐狸吗,你看门口做什么?”
思考许久,阮斩玉才理解话中意思,他挪动身体,哑声问:“狐狸?”
“对,我给你抓了一只臭狐狸。”鹤灼轻踢铁笼子,狐狸立马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哀嚎声别提多凄惨了。
听到狐狸的叫声,阮斩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瞪大眼睛,想看清狐狸所在。可惜无论他怎么瞪大眼睛,就是看不清。
看清他奇怪的举动,鹤灼问:“你眼睛怎么了?”
阮斩玉摆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眼前雾蒙蒙一片,只能看清来自门口的光圈。
望进那双呆滞的眼睛,鹤灼解开阮斩玉身上的绳索:“调息,运作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