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台上,阮斩玉见到了那个女孩。她和幻境里不太一样,面色发青,脸颊有些凹陷,看着好似长期被恶鬼吸食阳气。
她被长舌鬼扯着乌发,被迫扬起头,脖子前横着一把锋利的刀。
余光瞥见同她处境一般的阮斩玉,女孩扯起嘴角,露出苦笑:“同病相怜呐。”
阮斩玉说不出话,为防他召剑,鬼怪把他的嘴巴用咒语封住了。
死期将近,女孩心里虽是害怕,却莫名又有些无所谓。
反正都要死了。
女孩自顾自地说道:“哎呀,首次离家就碰上妖祸,真是倒霉。早知道会被抓来献祭,我就该听母亲的话,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好生当我的大小姐。”
祭台前,大道金仙捧着一个燃烧绿火的蜡烛,嘴里念念有词:“我等鬼煞愿献一对命格极贵的金童玉女给鬼宫,望鬼娘娘赏脸,大驾光临此世间!”
话音刚落,鬼巫念起听不懂的咒语。穿着古怪的鬼怪围着他们跳起舞,手里挥洒着黑血。
滴滴黑血撒在身上,一股邪气直冲经脉,阮斩玉痛苦地呕出一口鲜血。
邪气与灵气碰撞,二者好似要将阮斩玉从内部撕裂。
心脏越跳越快,激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膛。血液从七窍流出,阮斩玉受不住地身体前倾,将将碰上刀刃之际,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是身后的鬼怪在用力拉扯他的头发,阻止他抹脖子自尽。
窒息之下,一声鹤唳响于耳畔,白鹤幻影凭空出现,鹤翼瞬间合拢,包裹阮斩玉,令他与黑血鬼怪隔开。
下一刻,鹤羽片片脱落,化作刀刃,划开阮斩玉身上的锁仙绳。脱离束缚,阮斩玉咬牙拔掉穴道上的木钉,在云鹤庇护消散前,运转灵力冲破禁咒,捏诀召剑。
风华剑出,银银霜雪自天空飘落。寒风呼啸,白雪与鹤羽随风飞舞,刮削鬼怪们的身躯。
白蜡上的绿火被寒风吹灭,献祭仪式被迫中断。
“救……救我。”女孩虚弱地喘息道,声音弱如叹息。
闻言,阮斩玉挥剑斩碎她身上的束缚。
脱离束缚,女孩蜷缩成团,泪流满面地呕血。
“小子,你命很硬嘛,”低沉阴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连鬼婆的献祭仪式都敢打断,不怕遭报应么?”
阮斩玉将女孩护在身后,举着剑环顾四周。
群魔乱舞,找不出说话的人。
“我筹备如此之久,呵呵——怎能让你随便打断。”
声音愈来愈近,却不见说话人的身影,阮斩玉背部紧绷,握剑的手不住用力。
“别做无用的挣扎了,此处鬼气浓郁,你的灵力该耗尽了。”
此话说的没错,阮斩玉已然达到极限了。他的丹田发涩,再难挤出半分灵力。现下还能站着,完全是凭靠意志。
耳边吹来一口阴风,阮斩玉当即转身,还未动作,一团浓烟糊上他的脸,将他狠狠地往下按。
尖锐的木钉从背部刺入,疼痛钻心,阮斩玉的意识开始模糊。
手中的剑被勾着,拽着。
阮斩玉死死攥紧剑柄,不肯教剑脱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明明都没有希望了。
绝望之际,他听到了女孩的嘶吼声。
“走开!都给我滚开!”
压在身上的重量被掀开,他被拉起,手臂架在一个更为瘦弱的身躯上。
“今日我若死在此处,教我母亲知晓,管你们什么鬼婆,鬼娘娘,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脑袋嗡嗡作响,阮斩玉渐渐听不清女孩在叽里咕噜什么,只能通过她身躯的震动,知道她在愤怒。
愤怒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女孩又那么虚弱,他们不可能打过那群邪祟。
想着,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不出所料,他和女孩被掌风击飞,重重摔在祭台上。
一口瘀血堵在喉咙管,闷得阮斩玉呼吸不过来,他双手在地面上胡乱摸索,寻找着脱手的剑。
还未摸到剑,一丝冰凉点在眉心,他被剑尖指着。
动作僵住,阮斩玉缓缓仰头,远离锋芒。
视线聚焦,只见一个身材瘦高,面色铁青的恶鬼飘在他面前。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空有勇气,没有力量。可悲可叹,”说话的青面恶鬼把玩着风华剑,不紧不慢地宣布,“继续仪式吧。”
被逼退的鬼怪们再次围上祭台,尚未重振旗鼓,远处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打喊杀声。
“给大王报仇!还我大王命来!”
“杀了这群背弃盟约的恶鬼!”
“杀了它们!杀了它们!为大王报仇!”
妖兽们手持刀枪闯入,它们逢鬼就砍,压根不给这群恶鬼解释的机会。
献祭仪式再次被打断,大道金仙和青面恶鬼面色极为难看,它们正要去抓阮斩玉和女孩。不料,阮斩玉和女孩已经趁着混乱,爬下了祭台,混入妖魔鬼怪之中。
“说好了一人一个,你们居然两个都要!真是臭不要脸的贱种!”
“偷偷摸摸地举行献祭,妄图让你们主子现世么?呸,我偏不要你们如意!”
混乱中,女孩扛着阮斩玉逃跑。她身上的活人气很少,混在恶鬼群里毫不起眼。
她边跑,边喘息着说:“狗咬狗,真是天助我也。看来我们运气不是很差,上天没打算让我们死在这。”
阮斩玉双目紧闭,连应和的力气都没有。
“你可别死了,好不容易有一丝希望,现在断气不划算,”女孩用力捞了一下往下滑的阮斩玉,将他的手臂扣在肩膀上,“你说说话呗,说话就不难受了。”
意识恍惚之际,阮斩玉想起肃老娘哄他吃糖,说甜到心里就不难受了。
“不难受,”阮斩玉下意识地道,“不难受了。”
“我们快到了!”
正为靠近出口而欢悦,一支暗箭极速飞来。避无可避,女孩瞪大双眼,惊恐的尖叫还卡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