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大皇子坐在轮椅上,如墨长发被束起,玉冠精致,气质儒雅,见拾安已经将林屿扶好,这才将伸到半空的手收回。
大皇子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原本琉璃般的眼睛如今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烟,五官精致,此刻微微歪头,“大皇兄?”
“嗯。”大皇子颔首,“七皇弟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屿看着面前这一团奶白的颜色,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皇室里面竟然还能有这么干净颜色的人吗?
大皇子,那可是皇后的嫡长子,就是日后内定的储君,这竟然不是个黑芝麻糊?
林屿没有回复大皇子这句话,小心翼翼摸索过去,碰到大皇子的轮椅后,然后默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大皇子一愣,“地上凉,七皇弟你这是做什么?”
“皇兄你刚才在念什么?”林屿问道。
“大学衍义的内容。”大皇子说道,又想到林屿已经七岁但还是没入学宫,没有过多解释。
拾安在一旁有些着急,这个地方靠近皇后的凤鸣宫,他们荣贵妃和皇后本来就水火不相容,要是被有心之人看见了,从中做文章的话,怕是要惹来麻烦。
偏偏七殿下什么都不懂,看样子也没准备离开。
“哦,那为什么皇兄不在房间里念书,要在外面念书?”林屿问道。
毕竟现在还在暑热,在室外时间长了人也受不了。
“外面空气好。”大皇子一顿说道。
林屿默默抬头,感受了一下洒落在身上的阳光温度,心想这借口可不怎么样。
“皇兄的腿怎么了?”林屿又问。
“不慎从马上摔下来了。”大皇子说道。
“哦。”林屿点头,“疼吗?”
“……还行。”
林屿乖乖靠着轮椅,“皇兄你刚才念的是什么意思啊。”
大皇子顿了顿,看到林屿单纯的模样,也不想多费口舌,抓住他的手,“七皇弟应当还未识字,不如从最简单的开始。”
林屿一愣,感受自己的手心被摊开,然后一根手指在自己手心慢慢写了一个字。
“这是林字,我们的国姓。”
林屿是真没想到大皇子竟然还会教他认字,有些怔怔没回过神来。
“林。”林屿乖乖重复了一遍。
大皇子点头,又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屿’字。
“屿。”大皇子说道,“两个字连起来就是林屿,就是你的名字。”
林屿点头,抓着大皇子的手摊开,在他手心写了自己的名字,“林屿,我的名字。”
大皇子没想到林屿学得这么快,点头,“嗯。”
“那皇兄你的名字呢。”林屿眨巴眼睛问道。
根据他的名字,倒是和他印象中文字是一样的,他得多试几个字,看看是不是他熟知的文字。
大皇子顿了顿,又抓着林屿的手摊开,在上面写下了‘稷’。
“林稷,我的名字。”大皇子说道。
这名字,已经很明显了啊。
林屿点头。
“大皇兄!”林屿兴致勃勃,“你人真好!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儿吗!”
林稷一愣,“你……”
“我上次找到了一颗石榴树,过些日子石榴应该就要熟了,到时候皇兄你的腿肯定也已经好了,我到时候带你一起去摘石榴!”林屿说道。
林稷看着林屿灿烂的笑容,握着扶手的手微微用力,“七皇弟,你的眼睛一点也看不见了吗?”
林屿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金手指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马脚,“是啊,不过看不见也没关系,我有鼻子,有耳朵,有手有脚,最重要的是我有心,我还是能感受到很多东西的。”
林稷心头微微一动,又垂下眸子。
“好一个有心!”
林稷一惊,顺着声音看过去。
齐王大笑着走来,“皇兄,我这个侄儿年纪虽然小,倒是七窍玲珑心啊。”
皇帝神情温和,目光落在林屿身上,带了几分赞赏。
拾安连忙跪下,“陛下!齐王殿下!”
皇帝随意挥挥手,走到林屿面前,“怎又来打扰你大皇兄来了?”
林屿一脸不服气,“才不是,我才没有打扰大皇兄,对吧皇兄。”
大皇子林稷回过神来,“是。”
“而且大皇兄还教我写字了呢。”林屿说道,抓住皇帝的手,在他手上规规整整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大皇子的名字。
皇帝倒是真有些诧异了,又看向那边规规矩矩坐着的大皇子,“不错,如今愈发有长子风范了,皇后教导有方。”
大皇子脸上微微一红,“多谢父皇。”
林屿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掐了一把,耳边传来一个不怎么着调的声音,“小七,我是你齐皇叔,叫皇叔。”
“皇叔。”林屿脆生生喊了人。
“真乖。”齐王越看林屿越顺眼,“皇叔第一次见你,没准备,把这个送你当见面礼吧。”
说着,林屿就感觉自己手里多了一块温润的玉石。
“这是皇叔从江南带回来的暖玉,冬天揣着捂手吧。”齐王说道。
林屿感受了一下,不知道值不值钱,但他还挺喜欢的,上面的纹路应该是个林字,林屿顺手就揣怀里了,“多谢皇叔!皇叔下次见面,我也给你带礼物!”
“行,那皇叔就等着了。”
皇帝在一旁看着,骄傲又有些酸溜溜的不得劲儿,这小子可从没说过要给他送礼物之类的话。
“说起来再过半月,我府中小女生辰,不如让小七也过来玩玩?”齐王说道。
林屿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想去!”
这可是离宫的好机会。
与其被自己亲娘害死,不如溜出宫先看看情况。
“咳咳。”皇帝用力咳嗽一声。
林屿立马懂了,摸索着伸出手,“父皇,我想去嘛,我就去皇叔家里玩儿,不会乱跑的。”
皇帝皱眉,“你可知宫外多危险,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一旁大皇子眼睫微微一颤。
林屿加大攻势,“父皇,你要是担心屿儿,那就拨几个锦衣卫给我就好了。”
“你这小子倒是想得美。”皇帝都气笑了,“你知道锦衣卫是做什么吗?你想让锦衣卫给你当护卫?”
“不行吗?”林屿有点委屈。
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这孩子在失明前明明他也没几分感情,可这孩子遭遇了中毒和刺杀后,倒是愈发讨喜起来。
“罢了,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