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把那个死白菜砍了做白菜汤!”
偌大的延福宫勤政殿内,新皇的声音清晰明亮甚至带着点点回声。
一只土棕色的麻雀歪头抖了抖翅膀,自屋顶振翅离去。
它的身后,大太监急急忙忙走到新皇身侧:“陛下……”
更多的劝诫的话还未说出来,看信看得正崩溃的新皇便猛地一脚蹬在地上。
“王福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父皇平日上总照顾那臭白菜就算了!如今驾崩了给我写的信里,一共一页半,一页都是教我怎么照顾那个臭白菜的!这像话吗!?王福!这像话吗!?”
新皇气地又踹了一脚地面,整个人几乎要仰倒了过去,王福擦擦汗,收了到嘴边的劝诫的话,转而小声哄他。
延福宫延福殿内,紧挨着窗口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口青花瓷盆,瓷盆中种着一株白绿两色的白菜,此刻正在舒服地伸展菜叶。
明明并没有风吹进殿内,那翠绿鲜嫩的菜叶却有规律地轻轻摇晃起来。
“啾啾啾 !”土棕色的麻雀像一只土棕色的毛球般,一边叫着一边从远处快速飞来,最后紧急落在青花瓷盆边上的窗棂上。
“白不采!”
麻雀突然的声音吓正开心晒太阳的白不采一个激灵,他的菜叶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面朝向了边上的那只麻雀。
“你完了!快跑吧,我刚刚听到赵瑾说要把你砍了做白菜汤!”
那朝向着麻雀的叶片剧烈的抖动了起来,随后安静的殿内便响起一道清脆但格外小声的男声。
“白菜汤!?”
麻雀用力点了点头,脖颈处颜色偏浅的细绒羽毛都翘了起来。
白不采见到它肯定的点头,本就在剧烈抖动的叶片更加剧烈了起来。
下一刻厚实的青花瓷盆都晃动了两下,随后两根黄白色的根须就从深棕色的土壤中抽了出来。
麻雀有些愣地看着白不采,便见那白菜精最外面的两片菜叶已经卷起按在了青花瓷盆便上,整颗白菜都跃跃欲试准备往下跳呢。
“你干什么?”
“当然是现在就跑啊。”白不采头也不回的回答,他看着瓷盆距离地面的高度,有些胆怯。
这有点太高了吧!跳出去不会死白菜吧?
麻雀看了看外面高悬的日头,又看看殿外时不时便会走过的宫人,忙飞过去用嘴轻轻叼住了白不采的叶片。
“嗳,你干嘛啊。”白不采本来就在害怕不敢跳,被麻雀一拉便顺势收回了叶片,随后还宝贵地用另一只叶片摸了摸自己被麻雀叼住的那只。
“现在外面都是宫人,你怎么跑啊,你敢跑下一瞬就要被抓走了。”
白不采这才回头看了看外面,想起来了。
赵思庆离世后这里被赵瑾接手了,前几天调离的宫人已经换上了新的人。
但是白不采实在有些害怕,他两片叶片轻轻抱住面前的麻雀,小声道:“那等一会儿赵瑾让人把我砍了怎么办?小灵我害怕。”
说着他还低头看了看自己黄白色嫩生生的根须,他往日里都深埋在土中,让他得以吃到土中美味的根须。
“不要害怕,”小灵用翅膀贴了贴白不采的叶片,“赵瑾说的是明天,我帮你看着人,等天一黑,我们就离开。”
听到小灵这样说,白不采这才稍微安心下来,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小灵果然一直陪他到了夜晚。
趁着殿外的宫人忙着点燃灯火,一鸟一菜对视一眼,一个一鼓作气从青口瓷盆中跳了出去,一个小心飞在左右,用身体轻拖了一下。
厚重的木门轻轻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似是有风吹过,将只开了一条缝隙的木门吹动。
随后一颗嫩生生的白菜和扑腾着翅膀的麻雀,从那道缝隙中走了出来。
小灵从屋中出来的下一瞬,立刻高飞,黑豆般的眼眸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后发出引导的“啾啾”声。
两根黄白色的根须支地的白菜就地一滚,便滚进了一边的草丛中。
小灵往前飞去同时再次“啾啾”一声,白不采叶片舒展着跟随小灵的身影,忙碌地捣腾自己的根须,往前走去。
同时他还小声念叨着:“哎哟,牡丹你别扒拉我了,还有你这个小草拽我的根做什么?啊?你说前面有个狗洞?那会不会有狗啊?没有啊,哦哦哦行。”
土棕色的麻雀啾啾两声,自空中盘旋一圈落在一处围墙上。
一个宫人提着灯笼走过,灯笼没有照到的地方,一道白绿色的圆球般的身影滚过,没入角落鲜花掩映的洞口,然后麻雀仰脖,振翅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皇宫西侧颁政坊。
“嗳?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白菜滚过去了?”
那人顺着身侧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昏黑的大街空荡荡一片,别说白菜了,甚至两片白菜叶都没有。
“你读书读糊涂了吧?这里哪有白菜,你当是在菜市场呢?”
说完他颠了颠手中的书,接着往前走去,剩下刚刚说话的同伴挠了挠头疑惑地跟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