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我这儿吧,不入库了,我知道是谁送的。”
六叔一走,燕明狮不带犹豫顺手拔了燕小四发簪一戳三角暗纹,匣盖弹开。
又是一只黄金狮子,可比起皇上送的那只,这只雕工更加精细。胖呼呼圆嘟嘟的,低着个脑袋,鬃毛被打磨得发亮,憨态可掬。四只小爪子带着身子翻出一个懒洋洋的滚,中间虚虚抱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珍珠。
燕明狮鬼使神差伸手拨了一下珍珠,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是颗被护着的明珠。
与皇帝送的那只金狮子很是不同,那只头顶的明珠可是沉甸甸地压着燕明狮的心头。
这一护一压,竟有几分倒反天罡的意味,好讽刺。
他抓起木匣披好外袍,疾疾往外跑去。
“公子这是要到哪里去?”燕小四不解地在后面喊,“礼部不是准假到明日么?”
“我去驿馆一趟,你不用跟着。”
赫连怀沙还懒洋洋躺在榻上:“我还以为你会晚两天才来。”
燕明狮把木盒往他怀里一砸,“你们北荻,竟敢窥视南陵皇权,把眼线安插到陛下身边了!”两只狮子一对比就能想明白的事,不若赫连怀沙怎么可能如此凑巧,也送他狮子与明珠?还是喻意正好相反的狮子!
赫连怀沙差点被他砸跳起来,还好不在肋伤上,把个木匣一接,又躺好回去,“我这消息送你作生辰贺礼,你不喜欢?”
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意味着他昨晚对温子然说的每一句话,赫连怀沙都可能已然知晓。
燕明狮拳头都硬了,只是再一看,榻上之人怎么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消息?感情狮子戏珠不是礼物,皇上身边有眼线这样的消息才是礼物?他细细咂摸出点不对味来,故意套赫连怀沙的话,“你这贺礼是早就准备好的?”
赫连怀沙把木匣子放平榻上,手指拱着它,一路拱到燕明狮面前,“是挺早的。”
“多早?”
“你们皇帝随口拟定的时候吧。”
燕明狮站在榻前,拳头发凉。皇帝拟礼,内务府成器,再送到他手里——中间过了多少人的手?每一道经手的人,都知道礼是送给谁的。而赫连怀沙一早就能知道,否则也没时间造出这么一份礼,那南陵在北荻面前,岂不是如同漏了许多洞的铁桶?
“你是不是在数,至少有五六处地方是我安插了眼线的?”赫连怀沙又问他。
若是真的处处都有北荻眼线,那自然南陵自己人也能安插耳目,“照你的意思,我收到的这份礼,我本人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意味着二皇子和八皇子两边都知道了他勉强答应站队李小八?
“你该不会是昨日对特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现在才怕了吧??”赫连怀沙看着燕明狮因为深思而泛白的小脸,大拇指又在发痒。
一想到赫连怀沙及温子然都跟明月楼这地方脱不了干系,燕明狮立马警惕起来,“与你何干?”
赫连怀沙艰难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床上支着脑袋看燕明狮,“你年纪小小非要作死搅进这摊浑水里,看在那十张美人图的面子上,我得告诫你,别坏了我的计划。”
赫连怀沙这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警告,反而威慑力惊人。
燕明狮感觉脖子发凉,有些气滞,“你,你有什么计划?”
“天底下的皇子都计划什么,我自然也会为此筹谋。”赫连怀沙就这么对一个异国将军家的孩子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如此嚣张,显然赫连怀沙已经成功实现了一部分计划。管那北荻大皇子是主动还是被诱惑着偷袭了南陵合议团,都已经被北荻王下令处死,赫连怀沙已经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他又敢于顶着压力,千里迢迢陪着尊贵的祭祀大法师到南陵来救治二皇子修好贸易关系,赢下一波好感,怕是又在北荻王眼中身价水涨船高。
燕明狮想着这些,只觉得喉咙干涩,话都说不顺畅,“你们北荻的皇位更替与我们南陵何干?我怎么就有本事破坏你的计划?”
赫连怀沙蓝绿色的眼珠子盯着他,像只趴伏的狼,咬着亮花花的犬牙笑了笑,“自然是因为无论你选谁,你父亲都会替他镇守边疆,你大哥都会替他冲锋陷阵。而对手,是我啊。”
这……李小八才多大年纪?若是燕家真的站队,不说外患,内忧都得权臣外戚先斗争一番,元气大伤。赫连怀沙怕是早早羽翼丰满等着他了。
燕明狮在警示中经历过的生灵涂炭,岂不是真要降临?他这些时日所有的努力岂不是打了水漂了?
“你似乎搞错了因果关系,是皇上选的我,而不是我选的谁。再说,你凭什么就认定,皇上属意的皇子不会是仁心仁德的好皇帝?他就不能不跟你打?”
赫连怀沙舔了舔犬齿,“自古外/交弱肉强食,谁站在高位还会固步自封,等着别人的鲸吞蚕食?”
对于先下手为强的理论,燕明狮竟发现自己无从反驳。若他没有先下手为强,又怎么会自以为是地占掉二皇子手边的位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