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仔细想过,他叫我带的话,或许有更深的意思。”燕明狮斟酌着,道。
“深什么深!他故弄玄虚没安好心,纯粹是唬着你玩的,世人居然还觉得你有个聪明的脑子,我看你笨得可以!”燕瑾一拍床,吼道。燕瑾是什么人,他自己就是个成年男子,还是个自幼就在皇权周边讨生活的,难道会不清楚赫连怀沙这样所谓的皇子,从小到大过嘴多少违心的话?怕是早就从骨子里烂透了,无非是馋自家弟弟名声在外,图个新鲜想摘颗好果子尝一尝,当个小玩物逗一逗罢了。
南陵的皇子都要掂量几分燕家,凭他一个北荻皇子?呸!只要燕瑾还喘气一天,燕家还在南陵占据一席之地,赫连怀沙这坏坯子就休想沾上明狮一根指头!
对面的燕明狮呆住。大哥这是一语敲醒了他,对啊,赫连怀沙难道算是什么大好人吗?他说的话做的事真是在帮着大哥吗?
可,“这药确实是北荻大法师亲手制的,这总做不得假吧?否则你也不会一闻就知道这药的厉害。那不就说明它有奇效吗?”燕明狮举了举瓶子。
燕瑾嫌饿地皱起眉,挥了挥手,:“拿走拿走!看着就心烦!”
翌日清晨,号角一如既往嘹亮吹响。
燕明狮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爬出帐子,远远就看到燕瑾往御帐处去。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倒是看不大清大哥右肩是否还僵着,但撩帐帘是不成问题的,不用大法师的药似乎也还行。
没等他跟大哥打上招呼,帘子就落下,侍卫们把帐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御帐内,大法师正捏着一根银针缓缓旋入皇帝后颈,一听是军靴碰响地面,大法师手里的银针差点稳不住。
不过是极短的一息。
短到皇帝闭目养神以至于完全没有觉出,大法师又继续施针。
许久,帐子里的人都没有互相搭话。
“陛下,”大法师收好针袋子,垂目道,“今日施针已毕,我先告退。”
“大法师请留步,”皇帝缓缓睁眼,长出一口浊气,面色确实是比前日红润了许多:“以大法师所见,朕这身子可还能继续远行?”
大法师略一沉吟:“陛下脉象渐稳,气血已通,近期应是无虞。”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抬手,内侍早在大法师开始诊治前就被遣了个干净,因而是燕瑾上前来替他披上外袍,问:“陛下,今日应否按原定路线继续前行?”
皇帝活动了一下肩颈:“继续往北走,还有几日便要入秋,朕要按原定计划谒陵。”
燕瑾领命,退步出帐。
燕瑾走后,大法师也向皇帝告辞,提着药匣出了御帐,赫连怀沙就在帐外候着,自然而然接过了大法师的药匣,“您辛苦。”
大法师目不斜视走在前面,好一段路过后,他终是忍不住,回头挖苦,“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但我是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连个小孩儿都搞不定,让大的进来打乱计划!”
赫连怀沙脸一黑:“……”
皇帝身体大好,谒陵在即,北荻一干人等不便再继续久留,计划失败的赫连怀沙他们只在一个普通的夜里悄然离开。
谒陵那日,天光极好。
南陵历代皇陵都建于青苍山北麓,靠山面水,呈北斗七星柄状排开。皇帝谒陵,需钦天监细细观过星象,于北斗星位正下方完成祭祀一干事宜。
八皇子一早站到了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这个站位,随行大臣还有什么不明白?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李氏列祖列宗在上。朕承天命,治南陵已有二十余载,夙夜忧勤,不敢怠惰。今携幼子在明,谒陵告祖,望祖宗垂鉴,佑我南陵千秋永祚。”
“在明。”燕明狮在风中捕获八皇子的字。
在明,李在明。
日月为明,当照万物。原来李小八的大名,承载了这样的喻意。
只可惜了二皇子在都城代为执政,还沾沾自喜,事事勤勉,事事亲力亲为的一番苦心。
哎,燕明狮心叹,经此一遭,回了都城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风雨。
是夜,黑来得很快,快得让燕明狮还没做好准备。
燕明狮在青苍山站了一整日,正是腰酸腿僵,才才泡了热水脚,把自己扔到铺盖上,眼都还没来得及眯——“父皇,父皇你怎么了!”主帐方向传来八皇子惊慌失措的喊声,很快又被什么掩了去。
这是?燕明狮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心慌,根本顾不上喊还在别的营帐里瞎扯的赵奉一起,光着脚就蹿出了帐——
营地风狂夜黑,哪哪都有些不对劲,燕瑾的帐子外涌出一团人,火把全拢在那处,照出燕瑾沉肃的面容,他手按在腰侧刀柄上,似乎正跟几个大臣说着什么。
燕明狮上前几步,刚要出声,一旁燕瑾的亲卫见了,立马将他拦下:“将军有令,今夜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不得四处走动!”
“可我有……”燕明狮把脸往光处歪了歪,“是我呀!”
“嗯?”亲卫铁面无情就要抽出刀来。
“哎哎哎,有话好说!”赵奉赶到,挡开了亲卫的刀,“有话好说嘛,你们又不是没认出他是谁。”
“管你们是谁,将军说了,但凡乱走,一律当作贼子处置!”